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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能听见。他顿住了。所有的词都不对。他想了想,又说:"是瞳孔。"
    身后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凌若的投影出现了,比以前清晰一些,睫毛的阴影几乎可见。她在学活着,学得很慢。三百万年的囚禁之后,她有的是时间,也什么都没有。三百万年意味着什么?她见证了七个文明从石器时代到星际旅行然后自我毁灭的全过程。她学会了其中一个文明的语言,那个文明叫自己"歌者",因为他们没有文字,只有旋律。然后歌者消失了,她成了最后一个会说那种语言的人。有时候她会突然哼一段旋律,完全不合场景,凌道听不懂,她自己也解释不清。那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有一个音在高低之间徘徊。
    "瞳孔?"她问。
    "在看自己。"凌道没有回头。眼睛离不开那东西。"宇宙没有镜子。它只能通过我们——通过文明——来看自己。卡吉尔看见了秩序,普罗米修斯看见了混沌,我们看见了桂花树。"他笑了一下,很短。"它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所以一直在问。"
    "问什么?"
    "我是谁。"
    元梭号驶入道源星的引力范围。凌道感觉到自己的量子意识场在被拉长。以前能同时感知一万三千个文明的存在,现在这个数字在下降。一万两千。一万一千。不是它们消失了。是他的意识在变细,细到只能容纳那么多条线。每一条线都在震动,震动的频率不同,但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也在吗?
    他听见了。
    宇宙诞生时的第一次震动。不是"要有光"。是"我在"。光是在那之后才有的事。光是"我在"的回声。那声震动至今还在宇宙的背景辐射里回响,你打开一台老式收音机,调到没有电台的频率,沙沙声里就有它。
    他听见了第一批恒星点燃时的声音。不是恒星在叫。是恒星周围的文明在叫。那些文明没有碳基结构,也没有硅基结构。它们是一段一段的旋律。恒星点燃的那一刻,旋律到了高潮。所有频率在那一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放进去。咔哒。很轻的一声。但整个画面都变了。
    他也听见了熵灭派筑墙的声音。在道源星信息场的深处,有一片区域是死的。光到了那里就不走了,光忘了自己该往哪走。熵灭派在那些信息周围砌了一堵墙,墙不是石头。是"不许看"。它们害怕真相被知道,害怕文明开始对话,害怕信息熵下降。它们不是怕死。是怕没有理由活着。
    "哥。"凌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又很远。"你能读取那些被封锁的信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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