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道正在拧开水杯盖。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滑,在掌心里汇成一小滩凉。他盯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被跳动的水珠折射得支离破碎。然后他看见,倒影的嘴角牵起了一丝微笑。
那不是他的微笑。
他从来不会那样笑。嘴角向上弯的弧度,眼角的纹路,都不属于他。属于某个他从未见过的自己。
这个“不对”的倒影撞开了记忆的闸门。他想起母亲不会笑。但为什么不会笑?是产钳?是疾病?是他自己的记忆出了错?他试图回忆母亲的脸,眼前却浮现出父亲葬礼的画面:母亲站在黑色棺材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想起那张照片——父亲遗物里唯一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但照片上的人是在笑还是在哭?他记不清了。黑白照片上,眼泪和微笑的纹路可能是一样的。他更不确定自己“看完就烧了”这个记忆是真的,还是后来编造的。父亲葬礼的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酒后的记忆像泡在水里的纸,一碰就碎。
然后他忽然想起启在笔记里写的那句话:未被观测的粒子,是所有可能性的叠加。
信息风暴来了。
不是风,不是雨,是皮肤的背叛。没有任何东西碰到他,但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朝不同的方向倒伏,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抚摸和撕扯。他的牙齿在打架,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他自己都能听见的咔咔声。他想让它们停下,但下巴不受控制。然后他发现,臼齿在以一种频率震动,门齿在另一种频率震动,两种频率的差拍在他的口腔里形成了第三频率——那个频率不是声音,是味道。
一种他的语言里没有词汇的味道。
他试图描述它,只能说“像……”,但所有的类比都失败了。它不像任何他吃过的、闻过的、甚至梦见过的东西。它有一种方向性——不是空间方向,是时间方向,像来自未来的味道,或者来自过去的味道,但他不确定是哪一个。他试图吐口水,但口水不是液体,是半固体,像融化的蜡,在舌头上缓慢流动,温度比体温高,烫得他想尖叫。但声带也在震动,发出的不是尖叫,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的一个音节。
那个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停留了很久。即使他吐出了半固体口水,即使他后来喝了很多水,味道仍在。他开始怀疑这个味道不是来自他的口腔,是来自他的记忆——某个他从未经历过的记忆,通过概率云渗透到了他的感官中。
他的量子意识场在这种共振里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