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呢?”
那张脸沉默了一秒。在人类对话里,一秒是眨一下眼、咽一口唾沫的间歇;在它的节奏里,一秒很长。几何图形的分裂戛然而止,定在那里,暂停的视频,随后重新启动,分裂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截。
“大多数文明不会进入这个意识体。它们会被删除。觉性熵晶用作整合过程的燃料。”
燃料二字让胃袋猛地一抽,酸水顶到齿关。凌道咽了回去。
“你们要杀死大多数人,让少数人活下来。”
“我们是要让‘存在’这个概念延续下去。大多数文明的觉性熵晶质量太低,整合它们会降低整体意识体的稳定性。残忍?不,这只是一道数学题。”
数学,又是数学。
导师说过,宇宙是语言的产物。每个粒子是一个名词,每条物理定律是一条语法规则。数学是语言的语法,不是语言本身。语法没有意义。意义是活出来的,感受出来的。某个恒星的光芒照在某个行星的海洋上,海洋里诞生了第一个能感知那束光的生命,那一刻,意义突然出现。
“你知道吗。”凌道的声音有一点抖。那并非害怕,是饿。应急口粮还剩最后一包,留着,等更饿的时候,等再也吃不到的时候。“在人类历史上,每个说‘不是残忍,这是数学’的人,终了都造出了巨大的坟场。”
几何图形的分裂又快了,快到肉眼跟不上。三角形、正方形、六边形在屏幕上飞旋,被搅拌机打碎的万花筒,边缘不再锐利,变成模糊拖曳的光带。
“情感是低效的运算模式。”
“情感不是运算模式。”凌道的声音大了一些。那并非生气,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一直想一直没想透的事。“情感是宇宙在问自己‘存在值得吗’时,给出的回答。”
通讯频道里的沉默不是你说了什么、对方不知道该怎么接的那种沉默。几何图形还在屏幕上,分裂速度降下来,慢下来,几乎停住,就那么定住,一个思考者。
凌道切断通讯。指尖按在终止键上,按了两秒。不需要那么久,按一下就行。指尖没松,确认自己真的切断了,确认那个声音不会回来,确认那些几何图形已经从屏幕上消失。
屏幕只剩导航数据。一串红色数字,一闪一闪。
二、回家
穿梭艇驾驶舱陷入寂静。图书馆的静里面有翻书声、脚步声、呼吸声;这是深夜里忽然醒来、发现全世界都在睡觉、连风都停了的寂静。所有声音都是自己制造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