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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枕,眼前发黑。机库顶裂开,自动舱门向两侧滑动,隆隆声被引擎嗡鸣吃掉大半。
    喜马拉雅山的夜空在头顶铺开。月亮弯弯一道,镰刀刃挂东边,月光冷,泼在银白艇壳上。
    冲出机库,回头。整片建筑群正从底部开始消失,变灰,变粉,变无,一层一层从下往上擦,钢筋混凝土、探测设备、同事,全没。“全没”不可怕,可怕的是擦掉一切的那个东西没有声音。说没有声音也不对,安静是有声音的,空调嗡鸣硬盘嘎吱走廊脚步声都在,这是没有声音的没有,连“安静”都被擦掉。月光照过去,什么也照不到:没有建筑,没有废墟,没有尘埃,一个光滑的半球形坑洞,大地被生生咬了一口。坑沿光滑,和导师眉心的空洞一样光滑。
    收回目光。导航屏上,月球坐标在闪,红点一跳一跳。
    去月球干什么?坐标导师留下,导师连“曾存在”的痕迹都抹尽,坐标那头的那个东西是否存在,不确定。航向设成月球。不是信有答案,是需要去一个地方,任何地方,不是这里就行。穿梭艇继续爬升,喜马拉雅的山脊线在舷窗外沉下去,沉进灰白色的虚无里。忽然想,从今往后,“这里”这个词可能再无意。
    三、被剪切的记忆
    靠进座椅,闭眼。革面裂口处的海绵硌着后脑勺,发黄、陈旧、带着霉味。偏了偏头,还是硌,不疼,只是硌着。
    脑海里画面在循环:林薇空掉的眼睛,鞋尖上的油点,便签纸边角的月牙。
    忽然想到那张便签,淡粉色,有水印,指甲掐出的月亮形状,刚才明明看见贴在显示器边框上,左边角翘着。上面的字想不起。使劲想,便签上写了什么?记得林薇留过便签,记得纸是粉的,记得纸边有月牙,字的内容被橡皮抹去,被退格键删光,被剪切干净。
    睁开眼睛,冷汗把衣服贴在身上,棉布湿透后变重,凉且黏。用手背蹭额头,手背上全是汗,咸的,流进嘴角,发苦。
    有一段记忆被擦去。不是全部,是琐碎的、搭起日常的那些:记得林薇扔了面,她说过的那些话消失;便签粉色未褪,上面的字消失;她涂口红的样子未变,嘴唇的形状糊掉。这些记忆是被虫蛀的毛衣,洞越蛀越多,周围的线头还悬着,中间空掉。
    导航屏上的月球坐标仍在闪,忽然不确定是否导师所留。导师留过坐标,怎么留的?写在纸上?编码在晶体里?亲口说的?这些细节被水泡过,晕染,化开,快要消尽。
    手在抖。不是害怕,害怕他知道,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肌肉绷紧。这是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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