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走。肺在烧,不是跑步的烧,是从里往外燎,喉头发紧,嘴里漫开铁锈味,牙龈渗血,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
冲进紧急通道,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卡进门框,咔哒一声。这声响是正常的,是对的。背靠门喘了两秒,不够,需要更多时间,不是喘气的时间,是想明白的时间。擦除不给,它在走廊里蔓延,从值班室向两头铺开,一块巨大的橡皮,从左向右,一下一下地蹭。
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是新获得的那种能力,看穿雪山内部文字的能力,此刻让耳朵听见擦除的动静:退格键,比键盘声更沉更钝,有人在用巨幅橡皮在宇宙的草稿纸上蹭。蹭一下,没一个。“警报”的概念先走,“月光照在地板上”跟着,“林薇在值班”,然后是——
不敢想“然后”。
跑下楼梯。地下二层转角处绊一下,左脚鞋带散着,没系紧还是半路开了,不知道。鞋带拖地被右脚踩住一拽,全散。低头扫一眼,没停,鞋带沾灰,一种特别的灰,什么东西被抹掉之后剩下的灰。拖着鞋带继续跑。
地下三层。铁门,灰色,把手是不锈钢的,被无数只手摸到发亮,门禁面板在右,绿灯一闪一闪。扑上去,掌心贴上,凉,塑料,表面磨砂。不需要密码,只需要“告诉”这扇门:他和它之间不该有“锁住”。意识掐断“锁止状态”那根纹路。咔哒,开。冲进去反手关门,锁舌再次卡进框里,又一声脆响。
这一回,门锁落下之后什么都没。
退格键停。背靠铁门,凉意透过衣服从后背传到胸口传到心脏,汗从额头淌进眼眶,发酸发涩,袖口抹一把,湿的,汗味混着铁锈味和那种说不清的灰味。大口喘。
机库里,穿梭艇停在眼前,银白外壳上几道划痕,微陨石擦的,不深,没修,修一次排队等三个月。驾驶舱的门敞着,上次用完没关。跳进去,座椅革面裂道口子,海绵露出来,没管,手指按上启动键。
核聚变反应堆发出低鸣,巨大的蜜蜂在远方鼓翅,震动从座椅、地板、操纵杆同时涌上来,灌进骨头。艇身开始打抖,细细密密的,高烧寒战。仪表盘数字跳一下,稳住,导航屏亮起:北纬二十七度五十九分,东经八十六度五十五分,海拔四千七百米。
拉起操纵杆。穿梭艇向上蹿,加速度把人死死压在座椅上,后背与皮革摩擦吱一声,脑袋后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