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是普通的羊皮纸,不是她惯用的那种浅金色信笺,字迹也比平时潦草——不是因为着急,是她在写“伴娘”这两个字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墨迹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犹豫的灰。
“萨莎——我要结婚了。和詹姆。婚礼定在八月,戈德里克山谷。我本来想邀请你当伴娘的,但你在德国那么远,婚礼前要试裙子、要彩排、要准备好多乱七八糟的事,你来回跑太辛苦了。所以——你就当普通客人来吧。穿得漂亮点。——爱你的莉莉”
萨莎拿着信从书房出来,在走廊里找到了雷古勒斯。他刚做完一组体能训练,黑发湿透了贴在额前,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靠着门框,把信举起来晃了晃。
“莉莉要结婚了。八月。戈德里克山谷。我要去。”
雷古勒斯接过信,看了一遍,折好还给她。他知道他不能去。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挂毯上他的名字还没被烧掉,他回去了就可能回不来了。
“帮我祝贺她。”他顿了一下。“说——雷古勒斯·林德纳祝她幸福。”他把“林德纳”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萨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我会转告的。”
雷古勒斯伸出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了一下。“你一个人去,注意安全。”
“嗯。”
婚礼那天,萨莎天没亮就起了。雷古勒斯还在睡,被子拉到下巴,黑发散在枕头上。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在他的额角轻轻亲了一下,转身走了。
西里斯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路口等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黑发被微微拢到后面,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灰色的眼睛,系着萨沙送的黑色发带。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伸出手,把他西装领口上那根看不见的线头拈掉了。他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走吧。婚礼快开始了。”
走进花园的时候,萨莎一眼就看到了尤菲米娅·波特。她站在白玫瑰拱门旁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连衣裙,银灰色的头发盘成一个低髻,手里拿着一把还没系完的白色缎带。她低着头,手指在缎带上打着蝴蝶结,动作很慢,很仔细。
“波特夫人。恭喜您。”
尤菲米娅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放下缎带,握住萨莎的双手。“萨莎!你来了!你能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