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莎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赫尔曼刚倒好的咖啡,看了他一眼。“你起得很早。”
“睡不着。”西里斯咬了一口面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时差?”
“我没从英国飞到德国。”西里斯咽下面包,“我——在期待今天。”
萨莎端着咖啡杯,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比昨天更有血色了,颧骨上那层不健康的灰白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食物和睡眠修复出来的、淡淡的红润。他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毛衣的领口上。他看起来不像一只饿了三天的流浪狗了。他看起来像一个——一个非常好看的、十七岁的、坐在她对面吃早餐的男孩。
“今天带你出去转转,”萨莎说,“给你买衣服。顺便——我也想逛逛。”
西里斯放下面包。“逛哪里?”
“附近的城镇。有一个麻瓜的小镇,开车大概二十分钟。那里有几家不错的服装店。还有一家书店。我想给莉莉和劳伦斯买点小礼物。”
西里斯看着她。她说“麻瓜的小镇”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自然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沃尔布加·布莱克说“麻瓜”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一种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像吐一口痰一样的厌恶。萨莎说“麻瓜”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不是喜欢,不是讨厌,只是——一个词。
“好,”西里斯说,“我陪你去。”
早餐后,萨莎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亚麻衬衫,青色的长裙,平底凉鞋。头发散着,没有编辫子,黑发垂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没有化妆,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透明的唇膏。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了那对蓝宝石耳环——西里斯送的那对——戴上了。宝石在阳光下闪着深邃的、近乎墨色的蓝,在她黑色的头发旁边,像两颗被黑夜托住的星星。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西里斯在走廊里等她。看到她耳朵上那两点蓝色的光,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她戴了。她说舍不得戴。但她戴了。今天。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
“走吧,”萨莎从他身边走过,步子是轻快的,语气是随意的,“车在门口。”
老宅门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轿车。麻瓜的车。萨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