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住”也许不太准确——对玛格丽特姑姑和理查德姑父来说,这栋红砖半独立式住宅是他们用二十五年按揭换来的安身之所;对萨莎来说,它更像一个被小心翼翼折叠起来的、麻瓜版本的避难所。
她每年圣诞节最多在这里待三天。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姑姑——恰恰相反,玛格丽特是父亲那边唯一一个让她感到自在的亲戚。姑姑从来不问“你那个学校到底学什么”,也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母亲。她只是泡一壶普通的、不加任何魔法的茶,烤一盘有些烤过头的饼干,然后坐在那张从八十年代就没换过的碎花沙发上,和萨莎聊伦敦新开的超市、隔壁邻居家的狗、以及理查德姑父最近又迷上了哪种园艺。
这些对话对萨莎来说,比任何魔法都更像魔法。
十二月二十一日下午,萨莎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下来,拖着一只深蓝色的行李箱穿过国王十字车站熙熙攘攘的大厅。她还差几个月才满十七岁,不能幻影移形。她坐了一站地铁,又换乘了一辆公交车,在泰晤士迪顿高街的站牌前下了车。
路灯刚刚亮起。她沿着高街走了十五分钟,敲响了姑姑家的门。
玛格丽特开门的时候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萨莎!”她张开双臂,把萨莎裹进一个温暖的、带着烘焙气味的拥抱,“你瘦了。学校的伙食是不是不好?”
萨莎把脸埋在姑姑的肩膀上,闻到了面粉、洗衣液和某种专属于姑姑的、让人安心的气味。
“还好,”她说,“只是最近比较忙。”
“你永远都在忙,”玛格丽特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但很明智地没有追问,“进来吧。理查德在客厅研究他的兰花,别跟他聊太久,不然他会给你看整整一个相册的照片。”
萨莎拖着箱子进了屋。
那间小小的客厅和去年一模一样。碎花沙发,咖啡桌上一摞电视指南杂志,壁炉台上摆着几张照片——萨莎和表弟小时候的合影、姑姑和姑父的结婚照、以及一张萨莎父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没有魔法照片,没有人会从画框里挥手微笑,也没有人会消失在相纸之外。
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实在的、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你一口的。
萨莎在沙发上坐下,忽然觉得从九月开学以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个没有魔法的房间里,终于松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因为明天,她要和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