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清找了块高出的石头,俯瞰山下。五阳山不高,山脚下城市像一盘被晒热的棋局,楼群低矮,马路细白,汽车如玩具车般缓慢移动。更远处有一层雾,把世界的边界都泡得模模糊糊。
杨梦最痛苦的时候说过宁愿生十个江禾,也不想再生一个他。
不只是杨梦。和陈月亮分手时,她也说,他是她谈过最烂的男人。
李正清有时也好奇自己到底有多差,才总被人冠上一个“最”。最难养,最冷血,最不懂爱,最不值得。可如果他真是“最”,那至少应该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中心。但显然不是,世界并没有围着他转。
江禾是所有人一提起都会下意识微笑的人,而李正清更像某个被光照出来的阴影。如果他从未进入江家,一切也许还好。杨梦年轻时生过一个儿子,后来带着他重新生活,这本可以只是她人生里一段不必向外人交代的旧事。
可江家不是普通家庭。越是体面的人家,越懂得如何遮掩不体面的部分。杨梦十八岁生下李正清。这个年份太早,早到旁人只需随手一算,便能从她光鲜漂亮的婚姻里算出一段不够体面的过去。
江衫接纳李正清,是因为爱杨梦,也承认杨梦爱这个儿子。可他不公开李正清,同样是因为他爱杨梦。他要保护她,保护她不必在每一次介绍长子时,被人追问一遍十八岁的旧事。
所以李正清很微妙。
他被江家排除在了公开叙事之外。
他不是完全不被承认,也不是彻底被驱逐。他可以出入生态园,可以和江禾拥有相邻的房间,但出了江家,他既不能不承认这段光鲜,也无法感恩他们,因为他们剥夺了他堂堂正正介绍自己的底气。
江禾从不向外人说起自己有个哥哥,也是这套沉默逻辑的一部分。他未必有恶意,甚至未必真正想过其中的重量。他避开李正清,要保护的就是杨梦。他不想给自己的妈妈抹上污点。
所以李正清问梁心:“你喜欢江禾什么?”
喜欢他没有被伤害过的天真?那些被杨梦用力保护的美好?
金色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照见她眼睫垂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把这个问题拆开。
梁心身上有很多小心翼翼。那部分敏感从来不难捕捉。她说话前会先衡量,就连现在,明明这里只坐着他们两人,她想这个问题时,也像怕被谁转述似的,用词都很谨慎:“从我认识江禾起,几乎每个人都很喜欢江禾。我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