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哪怕战火连绵,夜幕降临后也尚有星子疏疏落落悬在天际,可今夜,整片苍穹都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彻底吞噬。那不是寻常邪祟散逸的污浊气息,而是自上古封印地底翻涌而出的本源黑雾,沉沉覆压在整座城关上空,像是一口倒扣的巨大黑钟,将日光、月色、星辉尽数隔绝。风穿过残破的城垛,不再是北境寻常的凛冽晚风,而是裹挟着蚀骨阴冷的黑风,卷着碎石与枯败的草木,呜呜作响,听得人心头发寒。
自守清辞率领援军进驻雁回关,整顿内乱、平定内鬼、积蓄战力,不过短短数日。这几日里,城内军民拧成一股绳,伤兵咬牙养伤,青壮百姓自发修补城墙、搬运滚木擂,将士们日夜轮防,本以为能借着加固的城防与凝聚的人心,再多撑一段时日,等待后续转机。可谁也没有想到,蛰伏在封印深处的高阶祟主,竟会在今夜亲率大军,倾巢而来。
最先示警的是关外巡夜的斥候。几道狼狈的身影拼了命往城关奔来,身上铠甲被黑气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有人半边肩头都被邪爪撕裂,还未奔至城门下,便嘶吼着扯破了喉咙:“将军!祟主来了!大军铺天盖地而来,挡不住了!”
凄厉的警报声刺破雁回关死寂的夜色,瞬间传遍整座城池。城墙上值守的将士闻声猛地攥紧手中兵器,原本还算沉稳的队列,顷刻间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连日血战本就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断粮的窘迫、封印异动的恐慌、内鬼作乱的余悸还萦绕在众人心头,如今听闻祟主亲至,那股从心底生出的绝望,如同藤蔓一般,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守清辞彼时正在内城的临时军帐中翻看最新的布防图。案上烛火摇曳,映着她清瘦却挺拔的侧影。连日征战、数次动用守山灵脉与时序涟漪,她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左肩旧伤反复被黑气侵扰,隐隐作痛,可她始终不曾有过半分懈怠。方才她还在结合时序碎片推演敌军下一步动向,预判祟主会先试探几轮攻势,再逐步施压,却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如此急躁,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总攻。
听到城外的警报与骚动,她指尖猛地按在案上的守心短剑剑柄上,微凉的触感让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没有半分慌乱,她起身披好贴身软甲,束紧腰间系带,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姿态都透着一军主帅历经沙场的沉稳。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登城,分区布防!西墙、南墙两处破损最重,调半数精锐死守;内城百姓全部迁入地下临时避难所,由民团负责看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