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全军整装,趁这狗东西还没准备好,我们先杀过去,把他全家烧了!”
士卒齐声应是,退出帐外,紧锣密鼓地准备夜袭。
王翰抓起床边的甲胄,往身上一套,抽出长刀,匆匆跨出大门。
在他身后,那未来得及熄灭的蜡烛,火苗摇舞、跳跃,火焰的颜色越烧越亮,越烧越亮,火苗壮大成一簇火焰,摇摆不定。
这支火,一整夜都未熄灭。
陈贤易的营区先亮起火光,这簇火来势汹汹,火舌舔舐着每一根支帐的粗木,燎过布质帐幔,从一个角落快速蔓延,吞噬了一整个营帐。
随后火光跳到另一个营帐上,风卷残云地吞噬着一切,火势烈烈,烧得愈发凶猛。
整肃军备的骑兵先行杀出,和陈贤易这方的骑兵交战,刀剑铿锵,马蹄踏踏,人潮一哄而入,冲入火场。
刀戟相交,发出铿然锐鸣;火焰熊熊,掩映人仰马翻;人声交杂,惨叫不绝于耳。
士卒在火焰里厮杀,伤残者被丢到火海里,陈贤易的营区遭到重击,频频退败,眼看己方被杀得措手不及,陈贤易收拢起兵马,绕出营,一头猛扎入王翰的营区。
霎时,王翰的营帐区里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双方的火焰似攀比哪方烧得更旺,夜色里火光冲天,黑烟缭绕。
双方的军备粮草在大火里付之一炬,化作焦炭,士卒们怒于对方手段之卑劣,双方头目憎恨对方的背叛,所有人堵上了全部身家性命,背水一战。
这一仗,打得格外凶残。
不远处的山丘上,两道人影立在小丘上,俯瞰这熊熊烈焰。
耳畔的风声盖过人声,风声忽歇,人声又响,鼻间似有若无地飘着焦炭味,视野里,远方天际被横切成了两半,一半是暗黑的穹顶,一半是红橙的火海。
二人眺望同一片景色,所思各异。
温戎头一回见识到了公主的手段。
这一程磕磕绊绊,她都挺过来了,不仅如此,她仅凭一人离间了双方首领,致使两军交战,这其中所需要的谋略和胆量,非他能及。
主子还是太小看她了。
倘若日后与她为敌,定不得掉以轻心。
而祝青鲤在这场大火里,真正见识到了从厮杀中夺出来的主权。
乱世里,现实比她想象的要残酷,今日她若心怀怜悯放走这群匪兵,明日他们的铁骑便会踏碎皇城,今日她若手软,明日他们就会残忍地将她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