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像晒了一整天太阳的石头慢慢降温，不是冷，是释然。
“残魂而已。”老者说，“早该散了。硬撑了三千年，骨头都烂成灰了，就剩这一点意识还挂在这儿。像一根蜡烛烧到最后，灯芯都焦了，火苗还舍不得灭。”
他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手掌后面光柱的纹路。手指发颤，像风里的残烛。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那个上古修士。”
沈墨渊点头，喉咙发紧。
“算是吧。”老者说，“也不算完全是。那个人的身体早就死在天道锁链上了，我这只是……他在死前分出来的一缕意识。他怕后人走到这里，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留了我在这儿，等人来。”
老者的眼神落在沈墨渊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从肩上的伤口，到握枪的手，到脚底磨破的鞋。那双鞋的鞋底已经磨穿了，露出脚趾，脚趾上全是血痂和茧子，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最后看回沈墨渊的眼睛。
“我当年走到这里的时候，”老者的嗓音忽然低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提起的事，“已经是元婴后期了。”
沈墨渊愣住了。
元婴后期？
那得是多强的修为才能走到这座塔的顶端？而他一个金丹中期，就这么一路杀到了这里——从高塔一楼的血战，到二楼的心魔劫，他靠的不是修为，是命在填。每一次抬枪，每一次出拳，都是用骨头在换。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你金丹中期就能走到这儿，”老者说，眼底浮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像在看一件自己等了很久才等到的宝贝，“比我强。”
沈墨渊握着枪，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环顾四周。塔顶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什么阵法，但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那些纹路的尽头全通向光柱的方向，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曾经有过什么东西在流动，现在只剩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空气中有一种铁锈的味道，混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陈腐气息，像一座很久没人打开的石棺。
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了一眼脚下的纹路。
“这是我画的。”老者的语气很平淡，“画了几百年，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本来想用它来封印天道核心，但画到一半，我就发现——封印不了。这东西不是你能用阵法困住的，它本身就是天道的意志。你只能砸碎它，或者被它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