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江裕长到十七岁那年,皇帝念其武艺精进,特准其参加秋猎。她骑着一匹枣红马,立于猎阵之中。身旁是一众皇子宗亲,人人甲胄鲜明,弓马齐备。
她穿着一身窄袖骑装,乌发紧束,干净利落。银白色的箭囊斜挎在背后,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傍晚时分,猎队陆续回营。
即使过了数年,宫内外仍津津乐道当时的场景,笑着打趣平日里训练有素的男子竟不敌一位深宫公主,让其抢得了头筹。
江裕的随从驾车带着麂子、野兔等大小猎物跟在她身后,而一条一臂余长的灰白狼尾垂在她正骑着的骏马腹侧。
皇帝大笑着抚掌称赞,提笔在诏书上写下:“江裕公主,敏而好武,秋猎夺魁。特赐封号——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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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宫城的市坊都已落锁,只剩打更人提着灯笼,敲着梆子走过空荡的长街。
江裕盘腿坐在在矮屋房顶上,她将被风吹起的幞头压了压,身影被摇曳的树枝遮掩,竟一时难以分辨。
初夏时节,晚风吹到身上仍能感到凉意。她微微打了个寒噤,腰背挺直,坐得更端正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有层密密的茧子,是这些年磨出来的。掌心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日日跟军士练习刀法时被刀把刻出的印子。
江裕离开皇宫已经十多天了,她仍在皇城内住着。
自从她偷跑出宫,城门口的守城侍卫对进出城的盘查严格了许多。凡是出入城的人士都要排着长队被细细比照过画像才能离开。
倒不如仍住在城里,等过些日子安定下来,审查放松些许再考虑之后的事情。
母妃曾给她一本记着庄户名单的册子,上面细细记着京郊各庄户管事的信息和收成记录,这是贵妃从娘家带来的嫁妆。
江裕攒了几年的赏钱,还有一些收成,暗中将京城的一间茶馆盘了下来。
她如今偷跑出了宫,不能在公主府居住,便借自己东家的身份向掌柜传话,乔装成前来投靠的表亲,在茶馆落脚了。
在祈雨大典前夕,宫中会维持表面的平静,不放出公主失踪的消息是她意料中的事。她原以为会给她个突发时疾的名头,方便把祭祀事宜糊弄过去,也能一时免除会见外客的可能。
但是她也没想到祭祀能照常举行。
祭祀当日,出于好奇江裕也作男子装扮远远地去观了礼。那位祭台上肃立的“公主”步态姿势仔细推敲似有些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