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寥落,有一行四人踏入这条长街。
最前方是一位年轻女子,身着半旧藕荷色襦裙,肩围灰鼠皮披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乌铜手炉。
身后跟个裹着灰布棉裙的老妪,面色严肃,发丝梳得一丝不乱。
老妪身侧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粗布衫裹着结实的身躯,面容木讷,背上稳稳驮着几个沉重箱笼。
最后是个穿杏红裳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嘴角弯弯。眼珠子滴溜溜左右打转,脚下却没半点声响。
几人缓步行至楼前,抱着手炉的女子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块残破的布招上。
隔壁铺子门帘一掀,钻出个焦黄面皮的中年男子。他搓着手,紧赶几步迎上来,脸上堆满笑意:
“几位可是要寻落脚处?且瞧这归云茶坊,正经的老字号茶楼!两层高,前后院,井水清甜,地段清静。”
戚倚春未置一词,只拢着怀中手炉,目光越过那人,落在破败的门楣上。
“您看这格局,多气派!后院足有七八间屋舍。五十两的价,再公道不过!”
坊主一眼就看出这几人中谁主事,他对戚倚春伸出五指,又急急弯下一根:“四十两!姑娘看着便是识货的,这屋子稍作修葺,便是这镇上顶好的产业……”
戚倚春迈开步子,坊主急忙上前去开锁。
“吱呀——”
灰尘扬起,一股陈腐霉气扑面涌出。堂内昏暗,桌凳歪斜,梁间垂着灰白蛛网,石地板缝间枯草僵立。站在其中寒意透骨。
坊主尾随入内,唾沫横飞地夸赞木料扎实,格局方正。
戚倚春停在堂心,怀中的手炉贴得更紧了些。转眼看向那满脸期待的坊主,这人眼神游移,频顾门外,额角渗出不少细密汗珠。
她声音不大,却让对方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半价。”
坊主笑意一僵:“二、二十两?姑娘,这……后院还有几块熟地……”
“此地阴气沉积,井水是否当真甘甜?说是清静,只怕清静得过了头。”戚倚春语调平直,“你急于脱手,我愿接手,各取所需。二十两,不立字据,钱货两讫。”
坊主面色微变,眼神躲闪,张了张嘴。目光掠过戚倚春沉静的双眼,又扫向她身后三人——三人面无表情默然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