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渡舟连天气都算得准。
她盘腿坐在地上按牢房号把新写的状子排好。有的犯了事却撒谎骗她的,放一边,真正是冤假错案的,放另一
遍。
其中有一份,有些特别。
具状人:孟敏,原庆丰十七年举人。
起因是一个木匠给驸马府修柜子。柜门夹了手。手肿了。管家说柜子是官产,木匠毁坏官产。柜子值三钱银。他的手抵不上三钱。
孟敏就写了一首诗。
三钱木柜竟成囚,匠手何曾抵一修。
驸马府高门似虎,应天府阔血如流。
毁财自是滔天罪,碎骨无非癣疥忧。
莫笑书生空议论,从来百姓不如骡。
府尹一拍惊堂木,说秀才聚众滋事,谤议官产。把他功名革了,押入京兆狱待审。待了半年,也没审。
诉请:撤革功名之判。提审或取保。逾半年不审者,放人。
按惯例,案子不审,顶多三十日,孟敏关了一百八十五天,为什么还不审?
原因很简单。事关驸马府,府尹判的“待审”,谁敢催?
这个状子求的是:撤销处分+提审+放人。等于什么?
等于打府尹的脸。
乔如茵把最后这句划掉了。
诉请:提审。
把半年划掉了,改成了逾期不审。
不提“放人”。不提“撤革功名”。不提“取保”。就一件事,开庭。
如果连提审都不批,那就是说:一个举人,因为一首诗,可以被无限关押而不需要任何司法程序。这话传出去,国子监的人先坐不住。
乔如茵眼前发黑,晕的厉害,放下炭笔。
灶膛里的火灭了,她拨开灰,红的还在,又蹲在灶前烤了一会儿手。
膝盖还疼着,前几天摔的那跤太狠了。
乔如茵都怀疑是不是骨裂了。她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那块淤青从膝盖骨往四周发散,青的、紫的、黄的掺在一起。
她侧着身子凑近灶口的火光,拿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淤青的边缘。"嘶"了一声,把嘴抿紧了。
十几步远,徐渡舟把铺盖挪到靠墙的位置。
他听见她倒吸了一口气,又把那口气含在嘴里,没让它漏出去。然后她开始揉膝盖。指腹在皮肤上画圈,停了几秒,可能是疼,又把手指移开,重新开始揉。
他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