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有人在她头顶说:“死了没。”旁边的人蹲下去探了鼻息:“没气了。”
脚步声走远了,后院的门闩落下。
乔如茵脸朝下趴在夯土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地上的冰碴硌在颧骨下面,脸应该也磨破了。
她睁开眼。
前面三步远是一道铁栏。铁栏后面有个人,缩在墙角,骨头撑着一件太大的囚服。阴暗从四面八方压着他,把他压得比实际更小。
他在看她。眼睛碎钻石似的,把甬道尽头所有的黑都吸进去,又猛地反出光来。她认识这种光。
前世在庭上见过一次。一个年轻漂亮的连环杀手就这么盯着她,然后他的口型说,乔检察官,好久不见。
乔如茵垂下眼睛。
*
她不知道,这个漂亮孩子已经看她看了很久了。
从她被拖进后院的时候,他就在看。第一拳落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握着铁栏上,收紧了一寸,又松开。那个探鼻息的狱卒蹲下去的时候,他闭了闭眼睛。等人走,门闩落下,再睁开。
乔济的女儿。也死了。
老冯告诉过他,乔济有个长女叫如茵。上个月被没入狱中为杂役时,老冯看见她站在入监册前按手印。手指细得像筷子,按下去的时候没哭,但纸上的指印在抖。
老冯说乔济这个女儿不会哭。不会哭的人挨打最吃亏。狱卒看不到女人流眼泪,就不停手。
然后,他又听到了呼吸。新的呼吸。很浅。第一口。第二口。
他把手从铁栏缝里伸出去。只够到铁栏外三寸的空气。
她趴的地方离铁栏有六步半。她的手指蜷在夯土地面上,指甲缝里嵌着刚才扒地时刮进去的碎土。他的手够不到她的指甲。
他在这间牢里关了两年。
认识了铁栏上每一星铁锈,青石板上每一条松缝,北风灌进高窗时呜呜响的音阶。
今天晚上他认识了一种新的声音。
复活。
他把耳朵贴着铁栏,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在接连不断的新的喘气声中,他的心跳也跟着兴奋。
他勾起嘴角,缩回墙角。把铁栏的位置让出来,沉沉地盯着她。
就像,猎人在确认猎物的死活。
*
乔如茵趴在地上,又喘了两口气。把嘴里的血咽下去。爬起来,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