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正往花瓶里插花。她穿着一件秋香色的旗袍,暖金色的底子上浮着淡淡的桂花暗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领口和袖口都滚着深褐色的边,像一道细细的描边。领口别着一枚白玉扣子,光泽温润,和她整个人一样沉静。
听到脚步声,老太太抬起头来,笑着说:“起来了?饿不饿?”
“不饿。”许安柠走到她身旁,“奶奶,您这件旗袍真好看,很衬您的气质。”
“是吗?”老太太笑着把最后一支花插进瓶口,“我跟你说,这件不算什么,我有比这更好看的。走,带你去看看。”
许安柠跟着老太太进了她的房间。房间里有个一整面墙的衣柜,老太太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几个锦盒放到床上,一个个打开。几件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旗袍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每一件都保存得很好,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我平生有两大爱好,一个是读书,另一个就是旗袍。”老太太在床沿坐下,伸手抚了抚其中一件旗袍的领口,“这一件是我和你爷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的。那天你爷爷一看见我,眼睛都直了。”
她语气里带着笑意,仿佛那段记忆就在昨天。
“这一件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时候,你爷爷送我的,京北老字号‘浮光记’的手艺。”
“这一件是香港回归后,我们一起去香港旅游的时候,在那边一家老店订做的。”
老太太说起这些旗袍的时候,如数家珍,眼睛里仿佛流过那些旧时光。
许安柠站在一旁,跟着她的讲述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欣赏它们精妙的设计,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老太太的手在一件白色的旗袍上停住。她没有立刻拿出来,只是看着它,似乎在想该怎么描述它。
“这件旗袍的制作者,”老太太说,“是一位我非常欣赏的师傅。可惜已经不在了。”
许安柠的目光落在那件旗袍上。雪白的面料看上去就像盛在锦盒里的一捧雪。但它的白不是冬日阴霾下那种冷冽、泛着青的白,而是清晨推开窗,发现积雪未化,第一缕阳光恰好照在上面的那种微微带着一点淡金色的白。
这种颜色她见过。虽然她在美术方面没什么天分,但是记忆力却很好。只要是她想记住的东西,都能记住。
“白,也分许多种。有素白、米白、月白、霜白、象牙白、鱼肚白,还有雪白。而雪白又可以分为阴云密布正在下雪时的冷白和天晴后阳光照在雪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