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那只小圆盒,揭开一条缝,里头还剩大半盒细腻的白色粉末。她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盒盖内侧,有一层薄薄的,还没干透的粉痕。
她放下盒子,目光移向铜镜。
镜中人眉淡唇浅,脸颊被凉州的风吹得有些干。她在京城也用过珍珠粉,知道这东西并不容易看出痕迹,只消薄薄涂一层,脸颊就显得润泽些,气色也好些。
可她自己的那盒放在书箱底层,还没拆封。
这盒是谁的?
宋新好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飞快抿住。她把盒子盖好,原样放回抽屉里,只等某人入瓮。
陆祺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里头是甜口的米糕。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见宋新好坐在窗边翻书,便凑过去问今日学堂如何,孩子乖不乖,又说自己顺道买了小点心,问她要不要尝一尝。
宋新好合上书,当没听见他那堆絮叨,只瞥了他一眼:“今日还要去值夜么?”
“嗯,这几日都排了夜班。”
宋新好点了点头,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
“凉州风沙大,我这几日总觉得脸干得厉害,原本想着你若得空,陪我上街买些敷脸的膏脂。既然你要值夜,那便算了,你吃过饭早些回去罢。”
陆祺本就担心宋新好会多想,现在好容易才听她提了要求,自然没有不满足的道理:
“不用买,家里就有。”
他说着就去开柜门,手却定住了。
陆祺缓缓转身,见宋新好正靠着椅背,双臂环着,眼底笑意未褪:“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个的?”
陆祺的耳根红得彻底:“……就前两个月。”
“藏得倒严实。”宋新好说。
索性已经暴露了,他就把那几个小盒子取出来放在她妆台上,在她对面坐下:
“我怕你觉得我古怪。”
“敷个脸而已,有什么古怪的。”
“不一样。”
他垂下眼:“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从不弄这些,来了凉州才开始……我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变了不少,晒得又黑又糙。”
宋新好安静地看着他,眉眼比两年前更分明了些,下颌的棱角也更硬朗,确实和记忆中那个束着玄色发带、在学宫回廊上冲她笑得张扬的少年不太一样了。
她抬手,指尖按在他眉骨上,顺着额角慢慢滑下来,最后停在他下颌那道浅淡的旧痕上:
“这里,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