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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雨楼在经历了无可奈何的事情以后轰然倒塌,这座老戏园就这样没了。不是败给对台,也不是败给任何同行,而是败给了一纸公文。
    江南忽然接到京城朝廷的文书,要清查各地“侵占官地者”。烟雨楼的地面,有几分地属于官地的边角。多年来从无人过问,偏偏这一道公文下来,就成了必须清退的违占。
    班主李全翻出地契,跪在衙门前求见知府。知府不见他,只让下面的人传了一句话:“这是上头的规矩,本官也做不了主。”
    班主李全又去找了几位老主顾,想托人疏通关系。那些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见了也只是摇头叹气地说道:“现在查得严,这风口浪尖的,谁敢替你说话?”
    那一纸公文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这不是任何同行能做到的,而是比他们强大太多的一股力量,强大到他们连恨都不敢恨。但他们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烟雨楼被责令强制腾退,消息传开的那天,戏班子乱成一团。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闷声不响地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秦桑拍着桌子说道:“得去找人评评理。”
    周岩拽住他,说道:“你连该找谁评理都不知道。”
    班主李全无可奈何地跪在那里。
    “班主……”汝嫣声音哽咽地叫道。
    班主李全抬起头,本就发白的头发白了大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掏空之后的茫然。他泪眼婆娑地说道:“我对不起祖师爷,烟雨楼要毁在我手里了。”
    汝嫣握住他那双粗糙的手,说道:“不能这么说,这不是您的错。”
    班主李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是一场支离破碎的告别,有的武生走了。班主李全给他们发了一点钱,他们背着包袱站在院子里,一个接一个地磕头。班主李全一个一个扶起来,说道:“你们到了别处好好唱戏,别给烟雨楼丢人。”
    等他们都走了,秦桑一个人坐在练功房的把杆下,喝了半坛子酒。云裳去叫他吃饭,发现他脚边一地的酒水。他看见云裳,抹了一把脸,说道:“我舍不得那些孩子。”
    顾清把工钱一分不少地发到每个乐师的手里,说道:“以后若有机会,再一起合乐。”
    乐师们抱着乐器,排着队走出了烟雨楼。
    灶房师傅也走了,他走之前做好了饭。
    周岩已经下不了地了,班主李全守在旁边,两人相对无言。
    周岩说道:“我不走,我就死在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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