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散了吧。”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压碎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念想,学徒们纷纷哭着跪下磕头。
搬离这日,下着小雨。汝嫣站在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排练厅的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戏台上的幕布已经摘了,露出后面光秃秃的墙。后院的老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小豆子拉着她的手,问道:“师姐,咱们还会回来吗?”
汝嫣低头看着她说道:“也许吧。”
莫萧撑着伞走过来,把伞递给她,自己淋在雨里。汝嫣牵着小豆子的手,走出了烟雨楼的大门。
烟雨楼门外停着几辆马车,这几辆马车都是富丽堂皇的感觉,一辆坐着莫萧和汝嫣,一辆坐着顾清和云裳,一辆坐着秦桑和几个学徒,还有一辆装满了戏箱……
班主李全和班主夫人站在门口,周岩站在他们身后。两个老人,像两尊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像。
汝嫣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班主,保重。”
班主李全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马车队出发了。
汝嫣掀开车帘,回头看着烟雨楼,直到那扇大门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雨幕里。
马车在路上走了几日,途中在一个村庄歇脚,黄公子的随从骑着马,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里有换洗的衣裳、干粮、药品,还有一封信。
随从说道:“黄公子说不必急于赶路,京城的戏园都已经收拾好了。姑娘等人到了,一切自有安排。”
马车出了江南地界,山势渐高,水势渐急,地貌从水乡变成了丘陵。空气里没有了桂花的甜香,多了几分干燥和清冽。
云裳掀开帘子看着外面,说道:“这就是北方了。”
汝嫣也往外看了一眼,她来这个时代这么久,从来没有走出过江南。而此刻,她正坐着马车一路向北,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一段未知的生活。她没有害怕,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烟雨楼没了,但烟雨楼的人还在。只要人还在,戏就不会断。
车队在暮色中继续北上,前方的路还很长,看不到尽头,蜿蜒着伸向群山之间,但在路的尽头,是一个叫京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