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他能看见她鼻尖上有一粒极小的雀斑,藏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那一点点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下巴,痒得他头皮发麻。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我、我说了不行。”
他听到自己在说话,但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闷又涩,“你一个女的,我一个男的,你住这儿,别人会说……”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在笑。
不是大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让人心痒痒的笑。
“说什么?”她歪着头看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说你这个‘野孩子’藏了个女人在家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野孩子”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村里人都这么叫他,当着他的面叫,背地里也叫。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可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发现自己在乎。
“我才不管别人说什么。”
她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沈峤,我怕冷。我怕我的孩子被冻死。我不想死。你不会让我孤儿寡母被冻死的对不对?我一个寡妇也不在乎什么名声,当然了,你的名声,我会帮你,有人来我会躲。”
她的声音还是软的,但那种软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软是棉花糖,甜丝丝的,带着撒娇的味道。
现在的软是温热的粥,不甜,但暖到骨头缝里。
“你让我住下来。”
她说,“我帮你做饭,帮你洗衣服,帮你收拾屋子。你一个人住了这么久,不嫌冷清吗?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不好吗?”
我会做饭就怪了!!
我会洗衣服更是怪了!!!
但善意的谎言应该没事吧?
神呐,一定不要惩罚我!!
林若溪心中默默地想着。
有个人陪着说说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他心底某处深不见底的潭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四肢百骸,荡到他指尖发麻。
他一个人住了八年。
从十岁到十八岁。
三千个日夜。
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问他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