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庆。
一个刚分配来的年轻体育老师,平时跟阎埠贵就不对付。阎埠贵总嫌他“费鞋费衣服”,他嫌阎埠贵“抠门算计”。
周大庆推着一辆崭新的、车铃铛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一只脚支在地上,皮鞋擦得锃亮,跟阎埠贵那露了脚趾头的布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啧啧啧,这怎么话说的?”
周大庆故意停下车,把车偏梯一支,那副看猴戏的表情毫不掩饰:
“我昨天听校长开会说,您因为……因为那什么‘作风问题’、‘涉嫌包庇’,还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被停职反省了?”
他特意把嗓门提了提,让周围进出的老师和学生都能听见:
“这街道办的处罚也太严了吧?让您这马上就要退休的老教师……来给咱们学校扫大门?”
“这让学生们看见了,多不好啊?不过也好,这也算是……这也太有教育意义了吧?”
周大庆把“教育意义”四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全是戏谑:
“这叫什么?这就是告诉孩子们,做人不能贪,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啊!阎老师,您这是以身作则啊!”
“噗嗤——”
周围路过的几个女老师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阎埠贵的老脸,在这一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然后迅速转为酱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也是一条条要炸开的蚯蚓。
羞耻。
无尽的羞耻。
他死死攥着扫把杆,指甲都抠进木头里了,指关节泛白。心里的那个痛啊,比昨天把那两千四百块钱交上去的时候还要疼。
他在这个学校教了一辈子书,算计了一辈子面子,抠搜了一辈子就是为了维持这虚假的体面。
结果临了临了。
晚节不保!
成了个在校门口扫大街的!还是给自己的同事、学生、甚至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年轻后辈扫地!
“劳……劳动改造……”
“我……我这是响应号召……”
阎埠贵从牙缝里硬是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两片破锣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为……为人民服务……”
“对对对!觉悟真高!不愧是三大爷!”
周大庆哈哈大笑,一蹬脚踏板,车铃铛“丁零零”一阵脆响:
“那您忙着!阎师傅!这门口看着点,有些狗屎还没铲干净呢,别回头检查扣您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