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转得不快,但这并没能留住贾家哪怕最后一点体面。
风卷着沙尘,追着牛车的屁股跑。
渐行渐远。
直到连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的嚎哭声都被风吹散了,直到那个曾经在95号院不可一世、走路都带风的一级工贾东旭彻底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融进了四九城灰蒙蒙的背景里。
从今天起,这四九城的户口本上少了一户吃商品粮的城里人,而在那鸟不拉屎的秦家村,多了五个等着张嘴要饭的绝户。
陈宇站在后院的高台阶上。
他也冷,但他没缩脖子。
他两只手交叉揣在宽大的军大衣袖口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一场大戏的谢幕。那双眼睛透过朦胧的尘土,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大门口,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并不是大仇得报的狂喜,而是一种极度荒诞的感慨。
“1959年啊……”
陈宇轻轻哈出一口白气,那团白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来的这三年意味着什么了。那可是历史上都要重重写上一笔的“困难时期”。在城里,有定量的供应粮吊着,哪怕吃不饱,好歹还能活着。可要是回了农村?
那光景,树皮都得被人啃秃了,观音土都得抢着吃。
贾家这一窝子人,老的馋,小的懒,中间那个废了腿。这一家五口绑在一块儿,都不够换半袋子红薯干的。
回去了能干啥?
除了要饭,就是等死。
“啧。”
陈宇摇了摇头,那眼底的讽刺像是深渊里的冰:
“要是这么算起来,我还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他的思绪飘回了原著的剧情。按照原本的“生死簿”,再过几个月,也就是明年开春,贾东旭这家伙为了那点加工资的定额,就会因为疲劳操作、违规操作,被几吨重的机器卷进去。
那种惨烈,半截身子都成泥了,直接在那一声惨叫里嗝屁,最后挂在墙上变成一张黑白照片,让他那俏寡妇媳妇名正言顺地吸全院的血,把他那“孝子”人设给立住了。
可现在呢?
虽然被开除了,虽然成了让城里人唾弃的盲流。
但他不用下车间了啊!他这辈子都碰不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