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雾胸腔震动,“嗯”了一声,随后修长手指拿起摊上那根发簪,亲自别到她发间:“喜欢这支?”
崔白岁侧头给他展示:“好看吗?”
“好看。”
宿雾转头问摊主大娘:“多少钱?”
摊主大娘早已在俊男靓女的瓜田中迷失自我,早就忘了那宰客的原价,脱口而出常卖的低价。宿雾掏钱放到摊子上,也不让找钱,直接忽视一侧怔住的人,搂着娘子就要走。
崔白岁却没随他迈开脚步,反而半倚宿雾胸膛,转身刻意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吴亮,笑道:“向你介绍一下,我夫君。”
宿雾褪下了那套粗布短打,换上青衫长袍,不像猎户,倒像养尊处优的体弱文人公子。
与他相比,陈吴亮觉得自己像个小镇土包子。
他怔在原地,脑子里下意识否认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个落魄的猎户,甚至觉得这是崔白岁为了面子欺骗他的。
他憋红了张脸,想出声暗讽,正此时,宿雾似是终于发现他,一双静到极致的黑眸转过来。
只消一眼,陈吴亮遍体生寒,喉咙被堵住了似的,说不说一句话来,只是讷讷点头。
半晌,陈吴亮堪堪回神,看着两人离开背影,小娘子抓着清隽男子大袖,穿着与他相配的苏青纱裙,时不时仰头看他,活泼灵动,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话。
一对璧人佳偶天成,金风玉露。
他这才发现自己先入为主,认为崔白岁过得很苦,细想之下,她与从前被娇惯时相比,变化不大,甚至比从前更温婉从容了。
这绝非困苦日子能养出来的气度。
打小崔白岁便受尽宠爱,过得自信开朗,陈吴亮以为终于能赢她,却一次两次被蔑视,心口堵得慌。他嫉妒,怨恨,不甘心,咬牙切齿地想,过得不错又如何,区区一户猎户,有钱又如何,还能斗得过陈家?
此时,路上慢悠悠走在街道的两人话题一转。
宿雾问:“那位是谁?”
崔白岁说:“我爹以前挚友的儿子。”
“你们很熟?”
“不太熟,路上见着了,聊几句。”
“好。”
毫不在意的话音随风飘来,摊主大娘收回视线,看看桌上那公子给的多了一倍的银子,又看看怔在原地,面如土色的陈吴亮。
她就说,那娘子气质温雅,怎么会做抛夫弃家之事,原来只是这人自作多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