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如死寂的水。
玉微瑕看似不慌不忙,实则暗自有些惴惴不安。她重新梳了梳姮娘微乱的小辫子,杂乱的念头在心头纷涌而起。
齐国公夫妇会见她们吗?
还是说,是要将她们晾在这?
若是如此,她是继续等着,还是听祁寅川的,直接离开呢?
玉微瑕等得忐忑。
好在,约莫半炷香后,先前那位女使掀开珠帘,向玉微瑕低头行礼,恭声道:“夫人有令,请玉少夫人携小小姐入内。”
玉微瑕这才松了口气,随那女使去见夏氏。
进来时,玉微瑕心头微跳。她敛气屏声,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稍稍抬眼,飞快掠过屋内众人——上首左右,齐国公夫妇神色严肃,端坐如两尊不言怒的佛像。两旁仆婢垂手而立,如衙门两侧的差役。那阵仗,仿佛不是请安,而是审讯。
齐国公夫妇下方,坐着两个形貌相似的少女。双生姊妹,面容相似,临水自照,宛如一人。
夏氏身侧这一位,身着绛红纱裙,唇边噙一抹明丽的笑,眼神清亮,张扬明媚,仿佛天不怕地不怕,不知何为愁滋味。
她的妆容很是精致,眉心的花钿妖娆夺目,绚烂如春日里灼灼盛开的桃花,艳丽得几乎刺眼。她是母亲心里的娇娇儿,依偎在母亲怀中,再难的事也总会解决。
齐国公身侧那一位,穿着一袭幽幽的湖蓝衣裙,像是海里潜游的人鱼。那是诡异的蓝色,蓝得暗沉,像是寒冬腊月里被千里冰封的深潭死水。
她不太爱笑,眼底疏离,瞧着像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如花如雾隔在云端。明明是同一张脸,偏她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气色,更不似另一个少女那般容颜姣好,妩媚动人。
倒是稀奇,细细端详,原是妆容刻意让了几分。不去争繁花似锦,反而要让着那同生同命的人,甘愿也好,不甘也罢,都只能淡下去,淡成一明一暗的光景。
玉微瑕低下眼眸,不再多看。她端的是低眉顺目、安分守己,她要缓缓为自己撑出一片从容,如水中托起一盏灯,尽力做到温婉沉静,不失大家风范。
虽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可她到底要给祁寅川争一争脸面。免得齐国公夫妇以她为短处,评判祁寅川。
她不愿做祁寅川的拖累与软肋。
当然,更重要的,她是姮娘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