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不禁交换神色,他们都曾听闻那惨烈的一战,就是那次,差点让吴家绝嗣。
三镇节度使唯恐吴家功成后在西北坐大,以军报延误为由,硬是拖了一整日才驰援契塔山。
彼时东突厥余下的残兵早已遁逃,山谷间尸横遍野,许多人都只剩残肢断骨,天上鹰隼成群的盘桓,几乎遮蔽了整片日光。
便是这样的境况下,吴家唯一还活着的吴祁玉被先帝接入宫中,几乎当做义子养大。
没成想,如今连他的性命,眼见竟也要不保。
一时间,百官暗下唏嘘。
“是故,臣很清楚,军令状是何意。”
皇帝一时不语。
他亦陷入某种短暂的回忆中。
立在两班之首的王适安缓步出列,“吴世子,即便吴家世代忠勇,可军令状不是儿戏。”
“你虽是吴家之后,却从未领兵上阵,如今南地内忧外患,容不得你胡来。”
吴瓒拱手,“赵烁举国之力北征,连战连胜,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此刻正面迎敌,便如唐融,短时讨不到好处。”
“江南西道诸世家正是看准了南越势头正盛,才敢有恃无恐,骚乱频频,以图威胁朝廷废掉田策,贬黜安王。”
“是以内忧、外患,看似是两桩事,其实只不过是一桩。”
王适安狭长的眼睛半眯起来,“你有何良策?”
“臣请领兵,自绵江入东海南下,经漳、泉,直取南越王庭。”
南越王庭?
好大的口气。
许多官员不禁捋着胡须摇起了头。
也就是没领过兵的才敢如此异想天开。
若是南越真这么好拿,还犯得着朝廷派个皇子日日镇守?
不过,也有些官员咬起了耳朵,这招虽然看起来险之又险,可南越如今境内空虚,水患未平,这也算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实乃不可多得的机会啊。
且若真的能拿下南越,大宁版图便可直抵南海,这可是建朝后多位帝王始终抱憾之事。
这于当今御座上的人而言,显然比什么“平叛”、“逐越”更具诱惑力。
果然,御座上的人正坐几分,一张脸在宫灯的映照下,比方才亮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会儿吴瓒。
许久,才淡淡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吴瓒垂首,“是臣自己想的。”
皇帝轻笑。
“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