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陈玄枢带来了一份详细的清单。羊皮纸摊开在桌上,墨迹工整,字迹清秀。文砚看着那些字:儒家经典四十七卷,农书十二卷,工书九卷;铁匠一名,木匠一名,皆从业三十年以上;粟米五十石,麦三十石,豆二十石;铁制农具二十件,木工工具一套,各类种子三袋。
“这是陈氏能提供的全部。”陈玄枢说,声音温和,“堡主以为如何?”
文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清单,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阳光照在墨迹上,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在纸上跳动。他能闻到羊皮纸特有的腥膻味,混合着墨汁的松烟气息。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尖细而欢快。
“书,我要先看。”文砚放下清单,“工匠,我要考校手艺。粮食,我要验看成色。”
陈玄枢笑了,那笑容像水面泛起的涟漪,温和却不见底:“自然。”
“还有,”文砚盯着他的眼睛,“陈氏族人入驻,需遵守堡规。所有成年男子,需参与堡内劳动,或以其专长抵充工分。无特权,无例外。”
陈玄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短得像风吹过烛火,但文砚看见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刀锋掠过水面。
“堡主,”陈玄枢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陈氏乃士族。士族子弟,岂能与庶民同耕?”
“在明月堡,只有两种人。”文砚说,“干活的人,和不干活的人。不干活的人,没有饭吃。”
棚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挖渠的号子声,粗犷有力,一声高过一声。那声音穿过土墙,钻进棚子,在两人之间回荡。陈玄枢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文砚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平稳,深沉,像深井里的水。
“堡主治堡,果然……与众不同。”陈玄枢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此事,容陈某与族人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