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文砚说,“明日此时,给我答复。”
第二天,陈玄枢带来了修改后的条件。
“陈氏族人,可参与堡务。”他说,“文书、算账、教学,皆可抵充工分。但耕作、筑墙、巡夜等粗活,恐非士族所长。”
文砚看着羊皮纸上新添的条款。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能闻到新墨的松烟味,比昨天更浓烈。棚子外传来老李训斥偷懒民夫的声音,粗哑而严厉。
“可以。”文砚说,“但需明确:文书、算账、教学,工分标准与耕作相同。做多少,得多少。”
陈玄枢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还有,”文砚继续说,“陈氏族人居住区域,由堡内统一规划。不得自行圈地,不得私建高墙。防御安排,需服从整体部署。”
这一次,陈玄枢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门口移进来,照在他青布袍的衣襟上,那布料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文砚能看见布料上细密的织纹,像无数交错的命运线。远处传来慕容月教孩童认字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流水。
“堡主,”陈玄枢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陈氏携书卷工匠而来,所求不过一隅安身之地。如此苛刻,岂是待客之道?”
“明月堡不是客店。”文砚说,“这里是家。要住进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客主之分。”
陈玄枢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算计,有不解,还有一丝……也许是欣赏?文砚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退。一步退,步步退。退到最后,明月堡就不再是明月堡了。
“容陈某……再思量。”陈玄枢起身,拱手,动作依然优雅,但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第三天清晨,文砚在堡墙上看见了陈玄枢。
陈玄枢独自站在墙垛边,看着堡外的原野。春日的晨雾还未散尽,原野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远处有农夫在田里劳作,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在晨光中显出青灰色的轮廓。
文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晨雾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清香。墙砖冰凉,触手生寒。文砚能听见堡内早起妇人生火做饭的声音,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能听见水井辘轳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像古老的歌谣。
“堡主看这原野,”陈玄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晨雾,“广袤无垠,却无一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