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或者说,曾经那个让天庭震动的名字——此刻正侧着脑袋,用唯一能动的右手食指,轻轻拨弄着一只刚从石缝里探头的黑蚁。
“第三百六十五万七千八百四十二只。”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被时间磨平棱角的麻木,“不对,上次数到哪儿了?”
五指山压在身上,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的神通、法力、乃至那颗桀骜的心,都死死钉在这片荒芜的山坳里。只有头颈和一只右手能勉强活动,每日靠山神土地送来的铜汁铁丸度日——那玩意儿比石头还难吃,但能维持他不死。
阳光从头顶狭窄的石缝斜射下来,在他满是灰尘的金色毛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五百年的风吹雨打,让那身曾经光鲜亮丽的锁子黄金甲早已黯淡无光,凤翅紫金冠也歪斜着,沾满了泥土和枯叶。只有那双眼睛,偶尔在无人注视时,还会闪过一抹不甘的金色火焰。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吹得那只蚂蚁翻了个跟头,“老孙我当年……”
话没说完,耳朵突然动了动。
不是风声,不是鸟鸣,也不是土地老儿那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是脚步声,沉重而拖沓,像是什么笨重的家伙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路。伴随着脚步声传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呛鼻的妖气——混杂着泥土、腐叶、还有某种野兽特有的腥臊味。
但在这股妖气深处,孙悟空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更像是雨后初晴时,山林深处某种不知名野草被阳光蒸腾起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气息。这气息极淡,被浓重的妖气包裹着,若非他天生灵觉过人,又在五行山下被囚五百年,五感被无聊磨炼得异常敏锐,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有意思。”孙悟空咧了咧嘴,露出被铜汁染黑的牙齿,“哪个不长眼的小妖,敢来老孙的地盘晃悠?”
他努力侧过头,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撑起上半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道拐角处,先出现的是一袭素白僧衣。
观音菩萨踏着祥云缓缓落地,宝相庄严,手持净瓶杨柳,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佛光。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孙悟空被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怜悯?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而在她身后……
孙悟空眯起了眼睛。
那是个肥头大耳的家伙。
身高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