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无光,天幕如墨,浓稠的白雾自江面缓缓升腾,裹挟着刺骨水汽,层层叠叠覆住宽阔江面。江水暗沉浑浊,浪涛轻拍船舷,发出沉闷单调的水声,雾霭之中,连星月微光都被彻底吞没,天地间只剩一片灰白混沌。
江南交界渡口,码头死寂。
沿岸无灯火,无商旅,无泊船。寻常商船早已遵照暗令避让停靠,整片江岸被人为清空,死寂得毫无烟火气息。滩涂湿软泥泞,枯芦苇倒伏成片,霜露凝结在枯黄苇叶之上,触碰便坠落细碎寒珠,冷意浸骨。
一艘雕花官船静静泊在深水泊位,船体宽大厚重,船身木料黝黑沉敛,外饰极简,无官徽、无纹绣,刻意抹去宗室规制,伪装成寻常富商游船。唯有船舷打磨光滑的暗金铆钉、船舱夹层的隔音木料,无声昭示着这艘船的尊贵出身。
这是宁王萧珩的南下座船。
中舱密闭,窗扇紧闭,厚重墨色帘幔严丝合缝,隔绝外界雾气与声响。舱内燃着一盏暖灯,灯芯平稳燃烧,橘黄光晕柔和洒落,映得舱内陈设清雅素淡。一桌、一炉、一砚、一卷,无奢华摆件,无金银装饰,贴合萧珩闲散淡泊的伪装表象。
萧珩身着一袭素色锦袍,长发松松束起,未戴冠簪,仅用一根朴素白玉簪固定。他斜倚在软榻之上,身姿慵懒随意,指尖捏着一枚通透白玉杯,杯中浅盛淡色米酒,酒气温淡,无浓烈灼意。
他眉眼温润,神色松弛,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似漫不经心欣赏窗外雾色,眼底却无半分闲散暖意,漆黑眸光沉静幽深,悄然洞悉周遭一切暗流。
舱门轻叩,两声轻响,节奏规整,无半分急促。
“进。”
萧珩声线温和醇厚,语调平缓,听来毫无威慑力,宛若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
舱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凛冽江雾裹挟着潮湿寒气灌入舱内,吹动帘幔轻轻晃动。沈俞躬身而入,青色长衫纤尘不染,衣料贴合身形,行走间身姿挺拔,步履稳慎,每一步间距均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方才从沿岸私仓折返,衣摆边角沾染了江边湿泥,气息中混着库房潮湿的木屑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铁器冷腥气。
沈俞反手合上舱门,隔绝外界寒雾,垂首躬身,礼数周全:“王爷。”
“谈完了?”萧珩没有抬头,指尖缓慢摩挲杯壁,动作闲适慵懒。
“是。”沈俞应声,语气冷静平直,无多余情绪,“沿江第三仓账目、货箱、人手,今夜尽数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