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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末,天光渐薄。
    云层层层堆叠,惨白日光被死死压住,落在皇城砖瓦之上,泛着一层死寂的灰白。风穿过宫阙夹道,卷起地面细碎尘土,掠过光秃秃的枝桠,无声灌入清思殿窗缝。殿内炭火早已燃尽,灰白色炭灰塌缩在铜盆之中,余温散尽,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烟火气,混着深宫常年不散的寒凉,沉沉凝滞在空气里。
    整座宫殿安静得近乎死寂。
    赵宸依旧靠窗静坐,身形单薄,素白丧服垂落,衣料褶皱规整,无一丝凌乱。他指尖抵在微凉窗沿,指腹轻轻摩挲木质纹路,目光放空,落在远处重叠的宫檐之上。骨血里残留的噬心散药性缓慢翻涌,细密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骨缝间的隐痛连绵不绝,像是细密冰针,反复刺磨血肉。
    他面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透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冷白,唇色浅淡失红,唯有一双眼眸漆黑沉邃,藏住所有生理性的痛楚,不露半分狼狈。
    身侧三尺,墨影垂首肃立。
    崭新的白绷带缠绕肩头,平整紧致,掩盖住皮下撕裂的伤口。旧伤未愈,新伤叠加,方才返程途中紧绷隐忍,此刻伤口深处的钝痛连绵不断,顺着肩骨蔓延至脊背。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形如出鞘冷刃,无半分佝偻松懈,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无意识收紧,泛出冷白,泄露着难以忍耐的痛感。
    二人静默无言,殿内落针可闻。
    方才王承恩退下时,顺带掩合了窗扇,隔绝了宫外风声,却挡不住深宫浸骨的寒凉。清冷空气包裹整座殿宇,孤桌、空盆、冷窗,烘托出极致的孤寂。
    良久,赵宸才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
    他没有转头,声音清淡低沉,语速缓慢,带着一丝药性带来的微弱虚浮,却依旧冷静克制:“耿节此人,心思城府,不输太后。”
    墨影下颌微收,垂首应答,音色冷冽低沉:“他比太后更纯粹。”
    “纯粹?”赵宸低声重复二字,尾音轻缓上扬。
    “是。”墨影眼眸暗沉,冷静剖析,“太后谋权,为柳氏一族存续,为外戚把持朝堂,存有私欲、存有牵绊。耿节无情无欲,无亲无挂,无喜好无软肋,唯命是从,是一柄被养出来的死刃。刃无本心,故而无破绽。”
    一句断论,精准刺骨。
    柳太后尚有宗族羁绊、权力执念,可被预判、可被牵制;耿节一无所有,唯一的执念便是执行指令,这般人,最难防备,亦最难攻克。
    赵宸指尖轻轻敲击窗沿,节奏缓慢规整,一声一声,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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