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总是如水,窗明几净,陷落了朦光。
沈知意从柜中提出了两壶稚酒,摆弄着放在了桌上,见着桌上平铺着一幅画,花鸟相逢,春晓之景,又有十几宫人色着艳丽,抚琴、蹴鞠地玩闹,似是在办什么春日宴席。
“真是好画技。”沈知意爱抚着他的肩背,隐隐想起江白川以往总爱为他画着画,睡时模样、玩时模样、吃时模样,后来那些画随时抄家沦落到何处了,沈知意不知晓。
“待他日离去,做个画师也是极好的。”沈知意道。
江白川顿了顿,却将笔搁下,抬首瞧向他。
沈知意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他却什么也不说,只用一双眼看着他,像汪含情脉脉的秋水,看得沈知意粉了面颊。
他日,他们离开皇宫,就像平凡人一样生活,他和江白川,只他二人。
他将酒壶递到江白川面前,问他:“喝一些吗?”
江白川摇摇头,牵着沈知意坐到了屋外游廊中。沈知意托着一壶酒,抿了一口,察觉到他心头烦闷,便问道:“何必这般忧虑?”
江白川望着高悬的孤月,沉默片刻,道了句:“总觉心神不宁。”
“咕嘟。”
沈知意喝了一大口酒。
江白川瞧向他,将那酒壶夺在手中,猛往口中灌去。沈知意则觑他,心道给一壶完完整整的不要,偏要从他嘴里夺出来的,当真是个坏人儿。
喝了酒,江白川的眼中染上几分笑意,说出口的话也多了三分醉:“知意,你说我们还能□□多久?”
沈知意斟酌片刻,将自己一早的猜想说了出来。
“至少半月。”
江白川笑笑,分明什么都没说,可那笑倒映在沈知意眼中,竟莫名带上些惨怛的光晕,许是那时月光碎如残雪,会让人心搅碎了般慌动起来。
“昔日陛下卖官鬻爵、偏听偏信,而今朝中佞臣当道、蠢物齐天。诸公私德有亏,大德枯乏,我唯有听之任之,得一夕安寝。”江白川倚在朱红柱子旁,修长的手指挑动着青玉壶身,轻绕着,一圈又一圈,像鞭笞在沈知意的心头,令他久久不能回神,“知意……这般的上京,挺不了多久……许是现在,就有人趁着夜色偷开了城门,急匆匆想要逃命了。”
沈知意顿了顿,才明白他们而今的处境有多恶劣,他瞧着江白川,问道:“所以,那些好人呢……就像那日公然拿剑指着你的,还有那日刺杀你的,为何不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