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王朝核心决策机构的军机处,自雍正年间设立伊始,便被烙上了“跪受笔录”的宿命。每日清晨,军机大臣们身着官袍,躬身入宫,在皇帝或太后的御座前双膝跪地,凝神聆听旨意,而后提笔工整记录,再将旨意传达到各中枢部门与地方行省,严格执行,不得有半分偏差。他们没有否决权,没有进谏的底气,甚至连质疑旨意合理性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皇权延伸的手足,是统治者手中的笔墨纸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便是领班军机大臣,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也只能俯首帖耳、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僭越。
内阁则更显尴尬,看似是文职官员的最高机构,掌天下文治,实则早已沦为形同虚设的办事衙门。其职责仅限于处理日常例行公事:草拟无关紧要的文书、核对官员履历、转发地方奏折、整理归档典籍,诸如此类,皆是无足轻重的杂务。对于皇帝或太后下达的圣旨,内阁无权封驳,无权修改,甚至无权提出半句异议,只能照章宣发、督促执行。相较于明代内阁拥有的票拟权——可对皇帝旨意提出修改建议、甚至驳回,清代内阁的权力被压缩到了极致,不过是皇权统治下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撑不起半点制衡皇权的分量。
更不必说议政王大臣会议这一曾经左右王朝走向的核心机构。自康熙年间起,这一由宗室王公、满洲勋贵组成的决策团体便开始被逐步削弱,权力不断被皇权侵蚀;到乾隆年间,更是被彻底撤销,此后百年,大清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能与皇权抗衡的集体决策机构。宗室王公虽顶着尊贵的爵位,享受着丰厚的俸禄,却无半点实权,只能在朝堂上充数,作为皇权的点缀,看似风光,实则沦为摆设。
是以,从法理层面而言,设立御药局之事,无需繁琐的程序,无需议会审议,无需内阁同意,甚至无需征询任何大臣的意见——只要皇帝或太后一言九鼎,下一道圣旨,便可凭空设立任何机构,包括这引发轩然大波的御药局。皇权的意志,便是大清最高的法律,无人敢违,也无人能违。
但法理归法理,现实归现实。此刻,手握实权的慈禧太后,却迟迟未下决断,并非无法可依,更非被祖制所困——祖制从来不是束缚她的枷锁,而是她用来制衡光绪、巩固权位的重要工具。她刻意搬出祖制,联合中枢官僚集团中依附自己的势力,共同反对设立光绪直辖的御药局,本质上是借祖制之名,行打压光绪之实,阻止光绪借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