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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的潮气比别处更重,连隐秘的耳房也逃不过,青砖地面沁着阴寒,只有一盏油灯悬在房梁上,昏黄的光线下,映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小柱子就躺在上面,双目微睁,眼神还有些涣散。
    他今年十四,进宫刚满八个月,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被深宫的冰冷磨去了所有少年人的鲜活,只是此刻,那份深入骨髓的麻木,正被一丝微弱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他是被一阵清凉的触感唤醒的,不是通铺的冰冷坚硬,也不是伤口灼烧的剧痛,是右臂上传来的、从未有过的舒缓,顺着皮肉,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他记得自己最后的意识,是在暖阁擦书架时,伤口剧痛攻心,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他以为,自己就那样去了,像弟妹那样,像宫中无数无名的奴隶那样,悄无声息地腐烂、消亡,连一句遗言都没有,连一块墓碑都不会有。毕竟,他只是一个最下等的洒扫太监,一个连名字都可有可无的人,死了,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干活的工具,没人会在意,没人会怜惜。
    家乡直隶大旱,地裂得能塞进手掌,庄稼枯死,饿殍遍野,逃荒的路上,随处可见倒在路边的人,有的饿晕,有的直接没了气息。爹娘带着他和弟妹逃荒,弟妹先后饿死在半路,娘也积劳成疾,没多久便去了,只剩下他和爹,在饥寒交迫中苟延残喘。爹看着他,又看着路边饿死的人,眼里满是绝望,为了让他能活下来,爹放下所有尊严,带着他挨家挨户求情,求那些有点门路的人,求宫里的差役,求爷爷告奶奶,好话讲了一箩筐,膝盖都跪肿了,才勉强求来一个入宫做太监的名额——那时候,想进宫做太监求一条活路的人挤破了头,多少人哭着求着,连做太监的资格都没有,要么因为年纪太大,要么因为身体孱弱,要么没人引荐,最终只能饿死在逃荒的路上。爹把他拉到破庙里,枯树皮似的手攥着他,指腹的老茧磨得他生疼,声音哽咽:“柱子,这是爹拼了老命求来的活路,进了宫,不管受多大罪,都要活下去。”那一刻,小柱子就知道,他的农家小子生涯彻底结束了,等待他的,是深宫的规矩、奴役的屈辱,还有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死亡,但这,已是爹能为他求来的最好归宿。
    净身的剧痛他早已记不清细节,只记得爹转身时,藏在眼角的泪水——爹知道,这是一条生离死别的路,可却是当时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路。从那天起,他小柱子就不是农家小子了,是紫禁城里最下等的洒扫太监,是连名字都可有可无的奴隶。他清楚地记得,爹求来这个名额时,那些没求到名额的人,眼神里的羡慕与绝。他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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