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敏特意抽出一个下午,没带别人,只叫上桐桐,在姚志刚家附近找了个相对清静些的国营茶馆,单独和梁桦、姚志刚见了一面。
那天的情形,桐桐晚上回到家,眼睛还肿着,断断续续跟姜老四说了半天。
“小姑姑把照片拿出来了,就是爸爸留下的那本老相册,还有后来找到的一些信件。”桐桐的声音哑哑的,靠在姜老四肩上,“一张张指给桦姐看,告诉她,这是我们的父亲,梁正。这是我们的母亲,小艳秋。这是我们俩小时候……在哪儿照的,当时几岁……”
“桦姐一开始根本不信,眼神直勾勾的,嘴里反复念叨‘不可能’、‘你们骗人’、‘我就是个没人要的’……”桐桐的眼泪又下来了,“她那个样子,看着真让人心里揪得慌。”
“后来,小姑姑让我站到她面前去,让她仔细看我的脸。我握着她的手,叫她‘姐姐’……她才慢慢抬起眼,盯着我的脸看,看了好久好久,手指头冰凉,一直发抖。”
桐桐深吸了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震颤。
“她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先是迷茫,然后是不敢相信,最后……全塌了。”桐桐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什么也没说,就是腿一软,直接顺着椅子出溜到地上,蹲在那儿,把头埋进膝盖里,一开始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后来就忍不住了,‘呜呜’地哭出声,那声音……四哥,你是没听见,不像哭,像是什么东西从心里最深处硬生生撕开了往外冒,又哑又沉,憋了三十多年的委屈、孤单、害怕,全哭出来了……我和小姑姑也受不了,抱着她一起哭。姚志刚在一边站着,脸扭到一边,半天没动弹。”
姜老四轻轻拍着桐桐的背,能想象出那场面。三十多年身世成谜,三十多年活在“被抛弃”、“是累赘”的阴影里,突然之间,天降亲人,告诉你你也有来处,也有父母惦记,也有血脉相连的姐妹……这种冲击,对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是巨大的,何况是梁桦那样一个内心本就千疮百孔的人。
哭过之后,情绪稍稍平复,梁敏才缓缓说出希望带她去美国“探亲”和“检查身体”的想法。不出所料,梁桦的第一反应是抗拒。
“不去。”她摇着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但很坚决,“我哪儿也不去。我……我有家,有孩子。”她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闷头抽烟的姚志刚,眼神复杂,有习惯性的畏缩,也有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对“丈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