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拗,“我妈年纪也大了,弟弟他也不成器……我走了,他们咋办?”看,即使刚刚经历了巨大的情感冲击,即使亲生父亲和姐妹就在眼前,那扎根心底几十年的、被强行植入的“责任”和“牵挂”,依然在第一时间冒了出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桐桐和小姑姑劝了又劝,效果不大。最后还是姚志刚开了口。
他掐灭了烟,走到蹲在地上的梁桦面前,也没扶她,就那么站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点陌生的平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也许是期望?
“去吧。”姚志刚说,声音不高,“你不是一直念叨,小时候没人疼,是野孩子吗?现在你亲爹那边的家人找来了,在美国,有钱,惦记你。那边还有老人,说是你……你亲奶奶?岁数大了,就想见见孙女。你去看看,也当是替我,替孩子去看看。顺便……也检查检查身体。这些年,你身子一直不怎么爽利。”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家里你不用操心。孩子有我,饿不着。你那个妈……你弟弟,他们离了你,难道就不过日子了?你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去看看,要是觉得那边好,想多待阵子,也行。要是……要是检查出啥毛病,那边能治,就治。治好了,再回来。”
这番话,从姚志刚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现实的、甚至有些冷酷的算计,但同时也给了梁桦一个台阶,一个“为家人尽孝”、“检查身体”的、能说服她自己的理由。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丈夫”点头同意的。这对她来说,似乎成了一种“许可”,减轻了她内心“抛家舍业”的负罪感。
梁桦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姚志刚,眼泪又无声地流下来。但这一次,眼神里除了茫然,似乎多了一丝松动。是啊,亲奶奶,见一面少一面。她也想看看,父亲那边的亲人,是什么样子。她心里那点对“家”的牵绊,对“亲人”的渴望,到底是被勾了起来。
最终,她点了点头,很轻,但确是同意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拿到了梁桦的身份证明,梁敏立刻动用在京的一切关系,加急办理出国探亲和医疗检查所需的各种手续。这年头办这个不容易,程序繁琐,但在梁敏的金钱和人情开道下,一切都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