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灵前,按老礼,该长子或长孙摔瓦盆、打灵幡。姜老四取了孝衣孝帽,准备自己来。老奶奶虽不是亲奶奶,可这些年生活在一起,比亲的还亲。
文峰走过来,按住他手里的孝帽。
“爸,我来。”小伙子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姜老四看他。
“您是干部,这么多同事看着,不合适。”文峰说,“我来。我是长孙,应该的。”
姜老四看着儿子,十九岁的大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坚定。他心里一热,拍了拍文峰的肩膀,没说话,把孝帽递了过去。
文峰穿戴好,跪在灵前,捧起那个瓦盆,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摔下。
“啪”一声脆响,瓦盆四分五裂。
“起灵——”知客的拖着长音喊。
八个抬棺的汉子齐喝一声,稳稳将寿材抬起。文峰打头,举着灵幡,一步步往外走。后面跟着披麻戴孝的家人,再后面是送葬的亲朋邻居,队伍拉得老长。
姜老四和桐桐走在队伍里,看着前面儿子的背影。文峰挺直了腰板,每一步都踏得稳当。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粗麻孝衣显得格外刺眼。
街坊邻居在路边看着,窃窃私语。
“瞧见没,是文峰那孩子打幡。”
“老姜家真是仁义,对个没血缘的老太太,也这么尽心。”
“可不是,老太太有福啊,无儿无女,走时这么风光。”
“文峰可是大学生呢,能这么着,难得……”
这些话飘进姜老四耳朵里,他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坟地在城外,是请先生看过的,说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棺木下葬,填土,立碑。一切都按老规矩来,一丝不苟。
回到家,院里已经摆好了酒席。帮忙的人和吊唁的亲朋坐下来吃饭,喧闹声、劝酒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悲伤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闹的、忙碌的、近乎麻木的氛围。
姜老四带着文峰,一桌桌敬酒感谢。说的都是客套话,听的也是安慰话。一杯杯白酒下肚,从喉咙烧到胃里,脑子反而清醒了些。
他忽然有点明白这些老规矩了。
人死了,亲人伤心。可丧事一办,规矩一套套下来,你得忙着接待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