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碾过了七零年代,一头扎进八零年的门槛里。
北京城的老百姓,尤其是胡同里住了大半辈子的那些,觉着这世道变得有点让人眼花。也说不上具体是哪天开始的,就是觉着街上不一样了。
小摊小贩像雨后的蘑菇,悄没声儿就冒出来了。街角支个棚子卖馄饨,胡同口摆个板车卖烤红薯,都成了寻常景。变化最大的是人——走在街上,那衣裳颜色都鲜亮起来了。
电影院门口那块空场子,成了年轻人扎堆的地儿。几个小青年留着长发,花衬衫敞着两粒扣子,底下是裤腿肥得能扫地的牛仔裤。最扎眼的是肩上扛着的录音机,里头放出来的歌,节奏快得让心跳都跟着慌。
声音开得老大,路过的大爷皱紧眉头,嘴里嘀咕:“这啥动静,跟敲破锣似的。”
还有那些姑娘。头发烫成一卷一卷的大波浪,卡着副蛤蟆镜,遮住半张脸。穿的上身蝙蝠衫,下身那条牛仔裤绷在屁股上,曲线毕露。几个买菜回来的老太太瞧见了,赶紧别过脸,嘴里“哎哟哎哟”地念。
“这像什么话……”
“那俩腚跟没穿裤子似的。”
可姑娘们不在乎,昂着头走过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咔嗒咔嗒响。
前门大街、天安门广场这些热闹地方,时不时就能瞅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也穿着牛仔裤,脖子上挂着照相机,对着城楼、对着胡同、对着街边炸油饼的摊子,咔擦咔擦地拍。老百姓远远看着,眼神里透着好奇。
新鲜和旧俗撞在一块儿,家里头也闹腾。
常见的一幕是:胡同里,老太太举着笤帚疙瘩追,前头跑着个穿花衬衫、阔腿裤的小子。边追边骂:“你个不学好的!穿得跟流氓似的!”
“妈,这叫时髦!”
“我让你时髦!”
鸡飞狗跳的。
姜老四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时,常撞见这些热闹。他虽说是个穿越来的,心里清楚这是大势所趋,可真亲眼见着,还是觉得这变化来得太快,像夏天午后的雷阵雨,噼里啪啦就浇下来了。
早晨的风还有点凉。他蹬上二八杠,后座上坐着桐桐。桐桐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到了单位,自行车往车棚一锁,俩人刚进楼,就听见办公室的小王喊:“姜主任!杨主任让您赶紧去他那儿一趟!”
姜老四心里一动。
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杨主任——现在大伙还这么叫——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姜老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