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柜一排排立着,铁皮发冷。顶灯只亮了一半,光落到地上,像切开的白纸。空调风从出风口压下来,带着旧纸、塑封和金属漆的味道。
郭凯站在第三排柜前,没有回头。
“张兰,出来吧。”
这句话不高,不重。
越不重,越像已经确认过。
龙兰贴着柜门,掌心里那只手机已经被她捏得发潮。她知道继续躲没有意义。对方既然直接叫出名字,就不是在试探这里有没有人,是在点她。
她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站在两排柜子中间,没有靠太近。
“董事办要旧资料。”她先开口,声音压得很平,“我下来找。”
郭凯这才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又看她空着的两只手。
“董事办找资料,”他淡淡说,“不需要记权限卡编号。”
龙兰没接。
她胸口绷得很紧,脸上却尽量不留痕。现在最没用的,就是慌。
郭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一臂多的位置。这个距离刚好,既不显得逼迫,也不留她装糊涂的余地。
“你复印过不该复印的页码。”他说。
“你在财务部看见郭河名字的时候,停了半秒。”
“今晚这扇门的开合时间、档案袋的角度、地上的水痕,都替你留了话。”
他说一句,停一句。
像在对一份已经做完标注的异常清单。
龙兰听着,后背一寸寸发硬。她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不是今晚才被盯上。是更早。早在她第一次多看那几页财务摘要、第一次在复印机前停住时,对方就已经在记她。
“所以呢?”她抬眼,“你既然都看见了,为什么不直接上报?”
郭凯没立刻答。
他只是抬手,把那只刚被他弹过封口的档案袋重新压平,动作细得像在整理一张桌布。
“我不喜欢浪费有用的人。”他说。
龙兰盯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点笑没有温度,反而更像刀口碰到了金属。
“你不是怕我查账。”她说,“你是怕我查到,你怎么把自己表弟卖得这么干净。”
空气停了一秒。
郭凯眼神终于沉了一层。
他没有翻脸,也没有高声,只把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袖口,再移回去。
“我卖不卖表弟,是我和他的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