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兰从董事办下来时,右手食指那道细口子还贴着创可贴,边缘被水汽泡得有点发白。她把文件夹抱在胸前,走到门禁前,没有先抬头看人,先看门。
门禁是双层的。
外层刷卡,里层指纹。
玻璃上贴着临时来访登记,旁边一只监控半球压在天花板角落,红点很小,一直亮着。里面比二十五层更静,键盘声轻,纸页翻动声也轻,像每个人说话和呼吸都得先过一遍流程。
郭凯站在里侧,手里拿着一份待签单,袖口收得很整。
“进来。”他说。
龙兰刷了临时卡,绿灯闪了一下。门开时,冷气先顶出来,带着纸张、油墨和旧档案柜里那股干硬的味道。
财务区不大,通道窄,柜子高,连复印机旁边那只碎纸箱都摆得很正。越正,越像不欢迎多余的人。
“董事办借调。”郭凯把一摞旧票据放到她面前,“先帮我把这批旧档理顺。编号、时间、签收口,别错。”
龙兰低头接过:“好。”
她翻开最上面一页,眼神只落一瞬,指腹就微不可察地收紧了。
抬头栏写着:郭河项目。
郭凯没看票据,先看她:“财务和上面不一样。少问,多做。”
“明白。”龙兰说。
她声音很平,像只是接了一摊普通杂活。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层楼不是杂活区,是龙腾金融真正的心脏。董事办流转话,财务部存尸体。
十点二十,财务档案台。
票据按年份和项目号分成几摞,白纸黑字压得整整齐齐。龙兰坐在最外侧,背后是半扇磨砂玻璃,前面是票据、回执、审批单和几张已经褪色的签收表。
她一页页往下翻,翻得不快,像真只是个被借下来干活的秘书。
翻到第三摞时,郭河的名字又出现了。
这次不止一页。
是一整串。
客户编号、补充协议、返佣确认、临时过桥说明,全挂在同一批项目底下。那些名字和数字像旧灰,平时不碰就只是一层脏,一旦真伸手,就会沾满整只手。
龙兰手指停了半拍。
很短。
短到普通人未必看得出。
郭凯却在对面把笔轻轻扣上:“认识?”
龙兰抬头,神色没乱:“听说过。之前出事的人。”
“不认识最好。”郭凯把签字单往旁边推,“认识的人,最容易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