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下全亮,白得发硬。床板、塑料盆、鞋底摩地的声音一齐冒出来,像有人故意把每个早晨都做成同一个样子。越一样,越让人分不清危险是从哪一秒开始的。
郭河坐起来,先摸枕套。
里面那点昨晚塞进去的碎纸少了一角。
他动作停了停,手指又慢慢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现。
旁边的人正在套外衣,没人看他,偏偏这种不看比盯着还更像知道。郭河下床时,鞋尖刚碰到地,一个塑料饭盒就从前面递过来,递到一半又故意一晃,汤水泼到地上,顺着他鞋边流开。
“不好意思。”对方嘴上说着,脸上没一点不好意思。
另一个人从后面挤过来,鞋底正踩在他鞋背上,力不重,刚好够脏一层。
郭河抬了下眼,没发作。
他现在知道,发作是最没用的一种反应。这里不是公司,也不是酒桌,别人不是来跟他争一口气,是在看他还能不能稳。
排队打饭时,斜后方那人像闲聊一样问了一句:“你在外面职位不低吧?”
郭河没回。
那人又说:“听说你外面还有个女的,跟龙家有点关系?”
郭河这才偏了下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已经低头去接饭,语气轻得像刚才只是随口乱扯。
可郭河知道,不是。
这些人知道得太具体,具体到不像猜,像有人提前喂了词。龙腾金融,市场部,女人,龙家。词都不重,连起来就是一根绳,正一点点往他脖子上绕。
他端着饭盒坐回床边,没吃两口,胃里就往上顶。
越是在这种地方,脑子越要先走一步。
既然外面的人已经把手伸进来,他手里那点还没被抽走的东西,就得比他们更快送出去。
上午十点四十,会见室。
隔断玻璃擦得很亮,亮到能照见人脸上的灰。桌上固定电话旧得发黄,旁边一张会见登记表压在玻璃下,字迹整整齐齐,像连人在这里说什么,都该先归进哪一栏。
郭河坐下后,先没看对面的人。
不是原来那个律师。
是个年轻男人,西装不旧,公文包也很新,坐姿很稳,稳得像专门练过怎么把一句不该多说的话说得像例行提醒。
“原来那位临时有事,我替他过来。”对方说。
郭河拿起电话,喉咙有点干:“你姓什么不重要。你记住我下面说的。”
对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