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河盯着他。
他现在连骂都显得多余。
因为对方脸上没有半点急,也没有半点亏心,只有一种已经算完了的平。
“走吧。”办案人员提醒。
郭河被带着往回走,经过玻璃门时,本能地抬了下头。
门后站着的人很多。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装作在对流程,有人甚至把文件翻得很响,像这样就不算看见他。可那种刻意不看,反而比直视更像一层塑料布,把他和里面彻底隔开。
门在他身后合上。
没有一声挽留。
傍晚七点,临时看守区。
门一关,外面的声响就像被削掉一层。走廊里偶尔有脚步,铁门开合时带着短促的金属声,剩下时间都很静。越静,越让人睡不着。
郭河分到靠里的一张床。
床板硬,薄被发潮,枕头里塞得不实。顶上的灯没有全灭,只调暗了一档,白得发灰。角落摄像头红点亮着,不动,也不眨。
他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放到床边,坐下时先看门,再看厕所隔间,再看窗上那层固定死的铁栏。
空间不大。
能藏东西的地方更少。
他这些年在外面混,见过人被点名、被甩锅、被调岗,知道什么叫“进去待几天再说”。可真坐到这张床上,他才第一次很具体地感觉到,自己从公司副经理变成了编号,变成了床位,变成了别人随时能挪一下、碰一下、问一句的人。
斜对床的人正在叠衣服,没抬头。
旁边有人洗脸,水声很慢。
没人主动问他什么。
这种不问,比盘问更像已经知道点什么。
郭河把鞋脱下来,整齐摆到床边,手掌在裤腿上搓了一下,才慢慢躺下去。床板一硌,他后背一僵,眼睛却没闭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先乱。
真乱了,外面那些人就赢得太轻松。
他把白天在公司看到的东西重新从头过一遍。
停用的账户。
被抽空的抽屉。
新权限交接表。
郭凯那句“先配合”。
越过一层层表面,后面那只手已经收得很齐。
监室里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下。
郭河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唯一还能抓住的,不是情分,不是程序,是脑子里那些还没被人抽走的东西。
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