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看了魏徵新加的那一行,没有马上传出去,而是自己提起笔紧跟着又补了一条:各都督府理法司须在设立后一年内,将本部落旧俗中与命盗案件关涉的部分梳理成册,报大理寺备查,逾期不报者暂停该部落旧俗的适用。他写完将笔搁下,解释说旧俗如果不落到文字上,时间长了难免随意解释,必须有个期限,有了成册,将来每断一个案子都有据可查。
长孙无忌接过草案没有立刻动笔。他把自己带来的几个都督府驻派员司的人数、马料和差旅支出重新核对了一遍,又补上了一行顺州今年与关中互市的预估数额,然后才在草案批复那一栏写下羁縻授官的名额分配和驻派员司的俸禄来由。
他下笔很稳,写完之后用指节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说理法司要能真正立起来,这些人的俸禄和差旅必须有着落,否则就算立了规矩也撑不了多久。
草案到此已经改了三次,纸上满是不同的笔迹。房玄龄把草案重新誊抄了一遍作为正式呈本,抄的时候逐字逐句核对过,每一处修改都反复看了两遍。誊完之后他用一张干净的白纸覆在上面,轻轻压了压,等墨迹完全干透才收起来。这时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从气窗漏进来的光斑慢慢爬到墙壁上,颜色也由白转成了淡淡的金黄。
当天傍晚,房玄龄独自带着呈本进了太极殿。李世民正在偏殿批阅奏章,案上的烛火已经点起来了,烛光映在殿内的屏风上,屏风上那个“法”字在微光里显得很沉。房玄龄将呈本放在御案上,退后两步站定。李世民翻开呈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又翻回第一页从头再看,殿里很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李世民把呈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殿窗半开着,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案上的纸吹得掀起一角,他用砚台压住纸边,重新翻开呈本看了第二遍。这次他在任东写的那几行字上停得最久,看完之后提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可”字。那个“可”字的最后一横拖出去很远,收笔时笔锋斜着带出去,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朱砂痕。
批完以后他没有马上搁笔,而是抬眼看了屏风一眼。屏风上已经有一个“法”字,那是张蕴古案之后他亲手写上去的。他从专门在屏风上写字的笔架上取下那支粗竹管朱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