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残壁间留着古人题诗的字迹,风吹日晒太久,字迹已经剥蚀殆尽,只能模糊辨认出几个残笔。他说起这些时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还能看见那些残墨。
那学士接着说,凤凰台台基尚算完整,但台上的楼阁早已倾颓,梁柱横七竖八地卧在野蒿里。江南的雨季来得绵长,野蒿长得比人还高,把断墙遮得严严实实。远处的长江水浑黄地流着,江面上没有几艘船,有几只水鸟贴着浪尖飞。
叔父站在台边,指给他看台下残存的一截石阶,说那是东晋时铺设的,距离彼时已近三百年。后来叔父病故在江都,他自己辗转到了长安,再没有回过江南。那座凤凰台,恐怕如今只余空台一座了。
众人听罢都沉默了一会儿。秋风穿过院子,把槐枝吹得簌簌响。姚思廉看向那学士,慢慢说道,吴宫花草早成了土中朽物,晋代衣冠也只剩旧档里的几行名字。今人记古人,后人复记今人,这大约就是修史的悲凉。
虞世南颔首,说他当年在秘书省检校旧籍,曾见过东晋时流传下来的几卷残简,纸页酥得几乎不敢触碰,字迹却还清晰,仿佛那写字的人刚刚搁笔。这话又把众人带回了方才那块拓片——字迹可以比人活得长久。
褚亮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茶碗边缘,提议各人就此写一首诗,题目不拘,可以写碑、写秋、写江南旧事,想写什么都行。众人称善。仆人撤去残茶,重新铺上诗笺,研墨的水是重新打来的井水,凉得有些扎手。
欧阳询先写。他把拓片小心地卷起来放到一边,铺开自己的诗笺。笔锋大开大合,写的是晋祠,诗中有句“山形依旧枕寒流”,写到“寒”字的末笔收得极短,像被十月的冷意冻住了。
写完了把诗笺往竹席上一放,又低头看了一眼卷好的拓片。褚亮第二个写。他的诗和欧阳询完全不同,用笔极轻,墨色也淡,写的是秋夜独坐的小景。
纸面上是“孤灯照壁夜沉沉,落叶敲门秋已深。独坐小窗人不寐,寒蛩声里月西沉”,字里行间有一种不愿惊动的安宁。姚思廉第三个写,他写江南旧事,笔迹清瘦,用典贴切,有两句是“故国江南梦里遥,残垣空对浙江潮。
吴宫花草无寻处,唯见沙鸥逐暮桡”。众人低声传看,都说不愧是修史的手笔,字字落到实处。
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