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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房玄龄案前,把那份奏疏的抄件拿起来翻了一遍。他看奏疏的时候有个习惯,眼光先扫全篇,然后倒回去看核心字眼。这次他的目光在“养”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房玄龄没有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等。他知道长孙无忌的脾性——此人遇到这种涉及长期支用的政令草案,从来不先说好坏,先算账。在六部议事房一起共事这几年,长孙无忌算账的时候有个毛病,手指会在案沿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律很稳,像拨算盘珠子。房玄龄知道,这个习惯说明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往深了琢磨。
    果然,长孙无忌回到自己案前,铺开了一张新纸。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第一行:一州设州学若干所。第二行:每所学聘教习几人。第三行:每人每年俸禄折米若干石。第四行:生徒每人每年需粮若干石。第五行:书本抄录费折钱若干。第六行:学舍营建费摊到每年折钱若干。然后他换了张纸,写第二页。这一页全是乘法,把第一页的数字一项一项乘上去——关内道几个州,河东道几个州,河南道几个州,每道多少所,每所多少人,总共要多少。
    他算了好一阵。屋里只有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偶尔夹着他把纸翻过来的脆响。等他算完,两张纸的正反面全写满了数,密密麻麻的,从远处看像蚂蚁搬家。最后他在底下列了一道总账,画了两道杠,杠下面写了一个总数。
    他把这个总数推到房玄龄面前。
    房玄龄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数字不小。不是不能承受的那种大,但在贞观五年这个时候——各州常平仓刚刚运转起来,夏秋两季还时不时有灾伤,朝廷手里每一文钱每一石粮都已经安排了去处,学宫的事再重,总不能从赈灾的口粮里抠。
    “这笔花费,不在长久不长久。”房玄龄缓缓地说,“在从哪里出。”
    长孙无忌把笔换到左手,右手指尖点在那两张纸上。“各州常平仓的盈余部分。”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是笃定的,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笃定,是数字算到底了、没有别的路可走的笃定。“这几年岐州、雍州、华州、郑州几个管得好的州,每年籴粮除了用于赈济,都有结余。这些结余,以前是全留在仓里备荒的。”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房玄龄一眼。
    “备荒要留,但不必全留。”
    他弯下腰,在纸上重新起了一页,算是第三页纸。这一页他算的是学田的细账。从各州常平仓盈余里分出两到三成,专门划作“学田”,学田不算在均田限额之内,租给当地农户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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