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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那些朱笔的划痕不像墨,像干涸的血痕,暗红暗红的,渗在发脆的纸面上。他认得赵弘智这个人,此人在秘书省抄了多年书,沉默寡言,每日来了就抄,抄完就走,从不多说一句话。原来他是那剩下的一个。从大业初年天下各州数千生徒,到数十年后只剩下一个人坐在秘书省的角落里抄书。
    这一页纸翻过去,后面再也没有名字了。
    魏徵把名录合上,在值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他开始写奏疏。奏疏不长,核心只有一条:科举只能选拔已有才学之人,不能育才。朝廷若想长治久安,不能只靠从民间“捞人”,还得自己“养人”。他建议在长安立政学,在各州立州学,在县立县学,三级学制,每年逐级选拔——县学选优送入州学,州学选优送入政学,政学学成后由吏部考课授官。
    奏疏末尾,他翻开那卷名录,把最后一页小心地抄了一份附在后面。他没有抄那些被划掉的名字,只抄了那一行:赵弘智,今在秘书省。
    这道奏疏递上去的当天,李世民就批了。批语只有五个字:“发政事堂议。”
    所以今天,房玄龄才能在自己案上看到这份抄件。他看了第一遍,又看了第二遍。看第二遍的时候,他把附在后面的名录抄件单独抽出来,摊在案上。赵弘智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当年魏徵在李密手下做掌书记时,此人也在李密帐下做事,后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归了唐。赵弘智在秘书省抄了好多年书,字写得不算出众,但一笔一划都是工工整整的,每抄完一卷都要在卷尾署上小小的“弘智校”。
    房玄龄把抄件放下,没有马上去翻别的文书。
    “魏公这道奏疏,立意是好的。”他开了口。
    长孙无忌正坐在旁边的案前核对各州今年的秋收数目,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他没有立刻接腔,而是等房玄龄继续往下说。
    “前隋亡国,不只是因为滥用民力。”房玄龄的手按在那份抄件上,语气不紧不慢,“还因为人才断档。大业末年到武德初年,天下打了十几年仗,死的死,逃的逃,能识文断字的本来就不多,能理政的更是寥寥无几。贞观初年并省官员,裁撤冗官,但裁撤之后空出来的位置,得有合适的人填上去。”
    他沉默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岁举取士每年选上来的,不过数十人。加上门荫入仕的世家子弟,撑不起一个朝廷。魏公说得对,不能只靠捞人。”
    “还得自己养人。”长孙无忌替他说完了后面半句。
    他把手里的笔搁下,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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