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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要打多深,辘轳要换新绳,谁来出这个工。老农说村里出工,但要县里出木料。郑元璹说行,木料他去想办法。
    陆御史没有表明来意,只说奉御史台之命前来巡查,要到各处看看。郑元璹便亲自带他去。先去了县城外的麦田。麦子长得好,但田边有几块地荒着,杂草长得齐腰深。再去了县城里的常平仓。仓门开着,粮囤不满,管事蹲在仓门口修一把破算盘。最后去了县衙后院的牢房。牢房里关着几个等判决的犯人,坐在干草堆上打盹。
    陆御史注意到郑元璹左脚靴子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裹脚的粗麻布。他没穿袜子,麻布是用旧衣撕成的。郑元璹察觉他的目光,把左脚往右腿后面藏了藏。
    出牢房时,田埂上坐着一个老农。老农背驼得很厉害,头发全白了,手背上的皮肤又干又皱。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郑元璹,便从田埂上站起来。
    “郑县令是好人,你们别难为他。”
    陆御史停住脚步。老农把手里的旱烟杆往田埂上磕了磕,烟灰从烟锅里掉出来,落在田埂上被风吹散了。他说:“俺们村的人口,册子上是少了的。不是因为人死了,也不是因为人跑了——是被拉去修洛阳宫了。”
    洛阳宫修了快两年,年年从各村抽壮丁。去年抽十几个,今年又抽十几个。抽走的人,户口还在册子上,人却不在。种不了地,交不了租庸调。郑县令每年往上报丁口,报的是实打实的数字。人不在就是不在,他不虚报。上面怪他交不够租庸调,他咬咬牙就是不多写一个名字。
    老农回头看了看郑元璹。郑元璹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碗凉茶。
    陆御史把老农的话全部记下。回去后,他将雍丘县的实际情况写成一份详细的巡访报告:三成青壮年被抽调去修洛阳宫,导致人口流失严重,租庸调任务无法完成。郑元璹在任期间,不虚报数字、不强行征收、不为了完成考课而逼民交粮。诉讼积压,也是因为人手不足。民部核定的数字全部属实,郑元璹本人并无任何过错。
    末尾,他加了一行字:“若免此官,恐寒天下廉吏之心。”
    巡访报告送到长安时,已是六月末。马周在御史台值房里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合上,压在一方冰冷的歙砚底下。魏徵随即在政事堂主张撤销免官之议。他说,不但不能免,该县令在人口大量流失的情况下仍坚持如实上报,品行值得嘉奖。
    房玄龄却把那份民部考核册重新翻开,放在魏徵面前。他的声音不高:“数字不达标就是不达标。考课令是定死的,制度不能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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