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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是暗黑色的。他看了会儿,把纸折起,边角对得齐整,折痕压在“思故乡”三字旁。
    张文恭端着新泡的茶进来,茶碗冒着热气。他把碗放在案上,瞧见了那张折好的诗笺。“先生写的诗,怎么不收好?”
    “不是我写的。”任东把折好的纸放到案角,声音平平的。“是抄的。抄了一个还没出生的人。”
    张文恭没听懂。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先生话里的每个字他都懂,可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他在心里把这句逆转了几遍,还是不通,便不再问,退回自己的案边开始磨墨。墨是松烟墨,磨起来沙沙的,墨汁在砚里渐浓。暮色越来越深,墨水倒映着窗外最后一点灰白天光,像一面极小极小的镜子。
    任东枯坐着,看那张折好的纸。月光进来了,今晚月亮正圆。光照在桌面上,也照在那张纸上,纸边泛着灰白的光。他想起虞世南的话,“像一个离开家很久的人写的。”
    离开家的时间,比所有人以为的都久。不是河北,不是魏州,不是长安。年月太久,久得连他自己偶尔也会恍惚,到底哪里才算是“故乡”。这些年经手的书,读过的诗文,叠起来能把太极殿填满。
    其中也包含许多,还没写出来的东西。今天写的那个叫李白的人,他的祖父现在或许才刚学会走路,他的父亲还没有出生。几十年后,李白会来到长安。
    如果今天自己抄下的这些东西能留到那时,他看见了,会说什么?他大概会搁下酒杯,提起笔,写出更好的东西来。天赋强到那个地步的人,不会被别人的东西压住,只会被激发,就像一棵树看见另一棵树长得高,不会枯萎,只会把根往更深处扎。换了旁人,也许不能抄得如此坦然。可李白不一样。抄他的诗,心里最静。
    因为不是从他那里拿走了什么,只是提前替他写下了一点东西。而他转过身,便会写出更多、更精彩的东西来,比今日抄下的要多得多。
    他决定了。往后虞世南若再请他写诗,就再抄一首,还是李白的。以后任何写诗的场合,都只抄李白。这样,他心里的愧疚感最少。不,甚至不是愧疚,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更为复杂的释然。
    他拉开抽屉。那沓用麻绳扎紧的信还在,系得紧紧的,武德九年腊月到贞观三年四月,四年多的信,厚得像本书。信里有李世民的、房玄龄的、张文恭的字迹。每一封他都留着。他把今天这张诗笺塞到那沓信旁边,小心地推上抽屉,门轴传来轻轻一磕的声音,只是木头碰上了木头。
    窗外,四月长安的槐花开得正盛。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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