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写完又问了一句:“铁从哪来。”
“河北边市。突厥人卖马,也卖铁。”长孙无忌答得很平稳。
李世民把笔搁下,笔尖上的朱砂已经干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他把批过的呈文递还给长孙无忌。
当天傍晚,长孙无忌给河北道刺史写了一封公文。
他坐在兵部值房里。窗外五月的长安,槐树叶子绿得发黑,密密匝匝挤在一起,把夕阳切成碎片洒在窗台上。他铺开纸——藤纸裁成四方块,边角整整齐齐,磨墨,墨磨得不浓不淡。提起笔,笔尖蘸饱了墨,在砚台上舔了舔。
公文里只有一行字:朝廷要铁,价格按边市牌价。
写这一行的时候,笔按得很实。“铁”字的最后一捺拖出去很远,收笔的时候笔锋斜着带出去,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墨痕。“边市牌价”四个字写得比其他字小,挤在纸边——不是犹豫,是写的时候想起了伏远边市那块木牌,牌上写着各种货物的价格,茶、铁锅、布匹、马、羊、皮子,就是没有铁。现在要多加一行了。
写完,他把笔搁下。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在“价”字的最后一捺上拖了一下,拖出一道极细的墨线。他把公文拿起来吹了吹,墨迹还没干透,纸面上的字在夕阳里湿漉漉地亮着。吹了几口气,墨迹表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慢慢干了,从亮色变成哑色。
折好,装进信封。信封是桑皮纸的,比藤纸粗糙,纸面上有细细的纤维纹路。封口没有火漆——不是呈给陛下的奏疏,是发给地方刺史的公文,按兵部惯例用普通信封。他把封口折过来,用手指压了压,压出一道折痕。折痕压得很实,封口不会自己弹开。
他把信递给信使。信使站在兵部门口,手里还拿着马鞭——他刚从校场回来,靴子上沾着土。接过信,塞进怀里贴胸口的位置,翻身上马。灰马迈开步子,马蹄踏在石板上,声音发脆。马蹄声在暮色里越来越远,信使的背影在官道上越来越小,灰马的尾巴晃了一下,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长孙无忌站在兵部门口,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五月的风从渭水方向吹过来——渭水穿城而过,水面上漂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槐花瓣,白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的,顺着水流往下游漂。风带着水腥气,混着槐花的淡香,把他的袍子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他抬手把袍子压回去,手在袍子侧缝上按了按,然后转身走回值房。
值房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火苗很稳。桌上那十本器械册还摞着,岐州那本在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