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任东推开值房的门,门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白白的,像撒了一层盐。窗台上也结了霜,霜花的形状像槐树叶子,叶脉一根一根清晰可见,只是没有颜色。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霜花化了一个点,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
化开的水珠顺着窗台往下淌,在石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湿痕。他用指腹接了一滴,水珠在指腹上颤了一下,滚落下去,落在门槛上,洇进霜里看不见了。
值房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炭盆里的炭烧了一夜,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炭灰,火已经灭了。他把炭灰拨了拨,底下还有几块没烧透的炭,红彤彤的,埋在灰里像没闭上的眼睛。从墙角把存着的炭块拿过来,捡了两块小的放进炭盆。
炭块压在红炭上,过了一会儿,边缘开始发红,然后窜起火苗。火苗不大,舔着新炭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在案后坐下。案上放着昨天没看完的几份奏疏,是各州报上来的救灾常例试行反馈。岐州的已经看过了——找到卵块一千二百块,烧了。雍州的还没拆,华州的也没拆。他把雍州那份拿过来,拆开封口。
雍州刺史的字比岐州刺史的工整,一笔一划,写到“卵块”两个字的时候笔画比其他字粗,像是写的时候笔按了一下。雍州找到卵块九百余块,比岐州少,但雍州的田亩也比岐州少。按亩均算,找卵块的成效不比岐州差。
华州的反馈写得更细。华州刺史把找卵块的经过一条一条记下来:十月十五,县吏带人在河滩上搜寻,发现卵块集中的区域约有两亩,土面鼓起,裂缝呈蛛网状。
挖开之后,每一块卵块约有拇指大小,外壳土黄色,里面有淡黄色的浆液。他写得很耐心,像是在写一份田籍清查报告。华州找到卵块最多,一千五百余块。
任东把三份反馈并排放在案上。岐州,雍州,华州。三个州都扛住了。救灾常例发下去才一个月,这三个州已经照着做了——找卵块,烧卵块,登记数字,上报。数字有整有零,不是凑的。凑的数字是整的,实的数字有零头。岐州一千二百块,雍州九百余块,华州一千五百余块。零头都不一样,是实打实一块一块数出来的。
他把三份反馈摞在一起,放在案角。
房玄龄踩着霜走进来。靴底踏在门槛外面的石板上,霜被踩碎了,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袍子的下摆沾着碎霜,霜粒挂在布面上,被屋里的热气一烘,开始化,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手里抱着厚厚一沓纸,藤纸,裁成四方块